陆燃没接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他知道薛柯说得对,可现在,他好像别无选择。
中午十二点,一个电话打了过来,是许明沧的号码:“楼下备了车。”
他站在病房门口,回头看了眼薛柯。少年正靠在枕头上看手机,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脸上,难得显出几分安稳。
陆燃悄悄退出去,轻轻带上门,把那片安稳关在了里面。
楼下的黑色轿车和那天一样,停在住院部大门斜对面。
司机替他拉开车门,后座的许明沧正在看文件,指尖夹着支钢笔,见他上来,只抬了抬眼皮:“想通了?”
“我来了。”陆燃的声音有些哑。
许明沧把钢笔放在文件上,身体微微后靠,摆出倾听的姿态。
“第一,在我弄清楚所有事之前,你必须保证薛柯的安全,包括他的家人。”陆燃直视着他,眼神比三天前坚定了许多,“第二,不准对我用任何强制手段,我有权随时终止合作——当然,前提是你们没动手脚。”
许明沧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笑,那笑意却没到眼底:“可以。”他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协议推过去,“签了它,从现在起,你暂时归我管。”
陆燃拿起协议。上面的条款很简单,核心只有一条:他需配合许明沧的实验,作为交换,许明沧负责清除所有针对他和薛柯的威胁。末尾没有公司盖章,只有许明沧的签名,笔锋凌厉。
许明沧望着前方,语气平淡:“你听说过一种病毒吗?”
陆燃一愣:“什么病毒?”
“一种百年前就该消失的东西。”许明沧的声音沉了沉。
“百年前消失的病毒?”陆燃重复着这几个字,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座椅的缝线,“这听起来像科幻电影里的情节。”
许明沧没反驳,只是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叠照片递过去。
照片边缘泛着陈旧的黄,上面是些模糊的黑白影像:穿着防护服的人围在玻璃容器前,容器里漂浮着暗色的液体。
还有张泛黄的报纸剪报,标题被岁月磨得模糊,只能看清“神秘疫病”“血液异常”几个字。
“1927年,北方有个小镇突然爆发疫病,感染者会变得极具攻击性,且对人类的血液有强烈渴求。”许明沧的声音平淡的陈述着,“后来小镇被彻底封锁,官方记载是疫病被扑灭,但我们查到的线索显示,那根本不是普通疫病,而是一种通过血液传播的变异病毒——‘赤潮’。”
“不过……这是官方的说法。”
许明沧说话说一半,把陆燃弄得心急如焚,“什么意思。”
“你说,病毒会让人变成鬼吗?”
他的话莫名其妙,让陆燃摸不着头脑。
他的目光落在一张照片上,那是个被锁链绑在墙上的人,眼白翻红,嘴角淌着涎水,正疯狂地撕咬着什么。照片的角落标着日期,恰好是1927年深秋。
陆燃想到什么问:“你也是吗?和他们一样?”
许明沧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人。
他一副已经了然的表情接着说:“我们不太一样,不会像他们一样失去理智,可以控制我们自己,你要试试吗?”
许明沧的眼睛突然紧盯着陆燃,他的眼睛像黑夜一般深邃,像是要把人吸进去。
陆燃感觉自己的视线变得模糊,他的眼睛在某些角度好像阵阵泛着红光,陆燃被吓了一跳,手下意识放在一旁的桌子上,但却有什么不对劲。
桌子为什么是这种黏腻的触感。
他低头看,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昏黄黑暗,而手下竟然是一片细碎黏腻的鲜红血肉。
他不可控的发出一声低呵,蹭的站起来,腿磕到椅子腿上。疼痛唤回他的理智,再看去那桌子又变回了原本的模样。
“怎么样?”许明沧一副看热闹的样子,手拄着脸,一动不动的看着陆燃。
陆燃上下打量着许明沧,大脑里模糊的记忆在他脑海里浮现。
他想起了许明沧吸食他血液时露出的样子。
“为什么是我?”他问,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我就是个普通人,父母早逝,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怎么会和这些东西关系?”
许明沧的目光掠过他的脖颈,落在那道浅色的疤痕上。
他没回答。
“你这道疤,是怎么来的?”他忽然问。
陆燃下意识拉高衣领遮住疤痕,指尖触到那片凹凸不平的皮肤时,喉结动了动:“这是胎记,孤儿院的阿姨说,我被送过去时就带着。”
“这是标记。”许明沧的声音沉得像浸了水的石头。
陆燃猛地抬头,“标记?什么标记?”他的眼里撞进许明沧递来的一张老照片。
照片上是个襁褓中的婴儿,脖颈处缠着纱布,纱布边缘露出的伤口形状,位置与他的十分相似。
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褪色的字:“这是我们找到的另一个被标记者。”
许明沧的钢笔在膝盖上轻轻敲击,“有一群疯子用孤儿院里的孩子做人体实验,实验方式就是在孩子的脖颈注射病毒,他们试图制造出你这样的标记者。”
陆燃的指尖摩挲着那道疤痕。
“露西罗伯特,米国来的研究员,二十年前定居华国。”
许明沧抽出另一张泛黄的身份证明,照片上的年轻男女穿着白大褂。
“他们是研究的最后一批研究员,专门负责搜集分散在各地的载体后代。华国是这些诡异事件的爆发地,米国为了研究所谓的病毒派了很多人渗透进来。露西和她的丈夫诺德罗伯特前后脚入境,在华国国家研究院工作了近二十年退休,退休后露西定居华国,并且到多家福利院工作。”
陆燃听到最后意识到什么,“有我去的那家福利院吗?”
许明沧点点头。
陆燃的呼吸顿住,指尖无意识地按在自己的手腕上。他能感受到许明沧在提到他的特殊时异常的兴奋。
许明沧一直都是一张冷漠疏离的脸,而此时他那冷漠之下隐含着暗暗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