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一片沉默，只有引擎的低鸣。

“有很多人想要你的命。”

许明沧说这话的时候没看陆燃一眼，只是自顾自开车。

陆燃没有回答，他的思绪已经被薛柯险些被自己害死的恐惧占满了。

“我是真心想和你合作的。”许明沧接着说。

滴滴滴。

是后面的车。现在已经变为绿灯了，许明沧却没走。

陆燃被鸣笛声吓了一个激灵，才反应过来说：“你刚才说什么？”

许明沧显示出了平时没有的的耐心，又重复一边说：“你也看到了，有人想要你的命。”

陆燃心里有些惊讶，面上却没显露。在他印象里，许明沧一直是高高在上的姿态，留给陆燃的印象全都是恐惧。没想到竟会耐着性子和他解释。

“你的血对我们有着异常的吸引力，你不想知道为什么吗？你不想解决这个麻烦，回归正常生活吗？”

“我……我不知道。”陆燃揉了揉头发，语气有些茫然。

“陆燃，他们是冲你来的，你没有选择。”许明沧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这只是个巧合。”陆燃反驳道，连自己都觉得这话太苍白。

“那上一次呢？也是巧合？”许明沧反问，“你该认出他是什么了吧？受伤的明明是薛柯，为什么最后被咬的是你？”

“陆燃，你就像一块摆在眼前的蛋糕，被吸引的人不止他们。”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久到仿佛空气都凝固了。

陆燃终于抬起头，直视着许明沧：“那你呢？你和他们又有什么区别？反正都是死，合作不合作，有必要吗？”

许明沧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出浅白。

他侧过脸，路灯的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那双总是显得疏离的眼睛里，竟难得透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至少我不会让你像现在这样，连身边的人都护不住。”

他的声音沉了沉，“他们想要的是你的命，我想要的是解开你身上的秘密。你活着，对我才有意义。”

陆燃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他想起薛柯倒在地上时染血的衣角，想起那些追来的人眼里疯狂的光，喉结滚动了两下：“解开秘密？然后呢？把我当成实验品？”

“你可以选择信，或者继续像现在这样被追杀。”许明沧转回头，重新发动了车子，引擎的声音打破了僵局，“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如果你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蛋糕’，想让薛柯和所有你在乎的人都平安。”

车子汇入车流，窗外的霓虹飞快倒退，像陆燃此刻混乱的思绪。

他看着许明沧专注开车的侧脸，这个人的话里没有半分讨好，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完全抗拒的说服力。

“要是我不去呢？”陆燃低声问，更像是在问自己。

许明沧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别的：“那你最好祈祷，下一次再遇到那些人时，身边还有个愿意替你挡刀的薛柯。”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陆燃心里，沉甸甸地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别过脸看向窗外，城市的灯火在他眼底明明灭灭，可他只看到薛柯倒下时的样子，一遍又一遍。

车里再没响起对话，只有轮胎摩擦马路的声音。

直到车子停在医院附近的街角，陆燃才像从混沌里挣脱出来。他推开车门的动作带着点僵硬，手刚搭上门框，就听见许明沧在身后说：“薛柯的医药费，我已经结清了。”

陆燃的动作顿住，没回头。

“护工也是我安排的，24小时守着。”许明沧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不是施舍，是让你暂时没后顾之忧，好好想清楚。”

晚风吹进车里，带着夏末的热燥。陆燃攥紧了衣角，布料被捏出深深的褶皱。他知道这话的意思。

许明沧在给他腾挪的空间，也在无声地提醒，谁才有能力护住薛柯。

薛柯的父母再有钱，最多的就是请一堆保镖，可这肉体凡胎怎么能保护得了他呢。

“三天后，下午三点。”许明沧又说，像是在确认一个既定的约定，“来我公司找我。”

陆燃终于转过身，路灯的光恰好落在他眼里，映出一片翻涌的挣扎。“如果……我去了，你能保证薛柯绝对安全？”

许明沧看着他，眸色很深：“只要你按我说的做，我能。”

没有多余的承诺，却比任何花哨的保证都更有用。

陆燃没再说什么，推开车门走进夜色里。身后的车没有立刻开走，引擎的低鸣却牵扯着他的脚步。

他走到医院大门时回头望了一眼，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街角，车窗深色，看不清里面的人，却像一头蛰伏的兽，无声地宣告着某种掌控。

病房里很安静，薛柯还在睡着，脸色苍白得像张纸。

陆燃坐在床边，看着他缠满绷带的手臂，指尖悬在半空。

陆燃盯着屏幕，直到眼睛发酸。他关掉手机，俯身轻轻碰了碰薛柯的手背，那里还带着输液后的微凉。

陆燃几乎寸步不离守在病房，薛柯醒过两次，意识还昏沉，只抓着他的手反复问：“是不是我连累你了”，陆燃每次都笑着摇头，说只是小意外，可转身去走廊接水时，指尖总控制不住地发颤。

他试着联系过薛柯的父母，想找些人手护着薛柯，可话刚说一半，二老就支支吾吾，说最近没空，麻烦陆燃照顾一下薛柯。

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事能让二老无暇顾及自己差点出生命危险的儿子。

第三天清晨，薛柯终于彻底清醒，能吃下些流食了。他靠在床头，看着陆燃眼下的乌青，忽然说：“你别硬撑了。”

陆燃正削苹果的手一顿，果皮断成了两截。

“那天追我们的人，眼神不对劲。”薛柯的声音还有些虚弱，“他们看你的样子，很可怕……。你是不是惹上什么麻烦了？”

陆燃把苹果切成小块递过去，避开他的目光：“说什么呢，就是些街头混混，警察已经处理了。”

“是许明沧，他帮我了。”

薛柯皱起眉，撑起无力的身体坐起来，“你跟他走那么近干什么？他一定对你图谋不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