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薛柯借口去水房，躲在隔间里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父亲的声音带着一丝惊喜：“怎么这时候打电话？”
“爸，你知道许明沧吗？还有源禾生物。”薛柯压低声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他随意的语气有些凝滞，但马上又恢复刚才的样子问：“你问这个干什么？”
“那个许明沧最近总找我朋友麻烦。”薛柯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这公司到底什么来头？”
父亲的声音陡然沉下去，“我们家可惹不起他们，要是出了什么事可别硬刚。”
“不是我……是我朋友。”
“那更别管。”薛柯父亲的语气有些不好。
“可他……”
“我说了别管！”父亲打断他，“许家在这地界的根基深到你想象不到，你老实上学，别给我惹事。”
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不对，薛父马上放软语气说：“薛柯，叫你朋友小心点。”
薛柯还想追问，电话已经被匆匆挂断。他盯着黑屏的手机，感觉莫名其妙，他爸爸一直不是怕事的人，能让他说出惹不起，许明沧背后的势力显然超出了他的预料。
隔间门被推开，陆燃站在门口，额发湿漉漉的，刚洗过脸。“水房没热水了？”他擦着脸颊问，眼神避开薛柯的脸。
薛柯迅速把手机揣进兜，扯出个笑：“嗯，等会儿再洗。”他看着陆燃，终究没再提许明沧的事。
夜里，陆燃躺在床上，听着对面床铺的呼吸声逐渐均匀。
他悄悄摸出手机，屏幕光映亮黑暗里的侧脸。搜索框里输入“源禾生物”，弹出的词条全是官方宣传，生物科技、基因研究、医疗突破。
看起来十分正常，一家蒸蒸日上的生物公司而已。
但当他想起许明沧靠近，他那冰冷的气息，让陆燃莫名紧张。还有那天在源禾生物的办公楼，他记得自己明明在和许明沧谈着什么。
好像有一个人来了，然后又发生什么来着？自己好像受伤了。他记得自己的喉咙被血液灌满，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
再然后呢？
脑袋传来阵阵刺痛，陆燃摸着自己的头，他越奋力回想，越难以抓住那仅存的一丝记忆，他能感觉到那些记忆越发不真实了。
就像幻觉一样。
他猛地关掉手机，胸口剧烈起伏，恐惧像潮水般涌来。
“睡不着？”手机嗡嗡在黑暗里响起。
陆燃僵了一下，翻身面朝墙壁，回复到：“有一点。”
薛柯有些犹豫的看向床帘外陆燃的方向。
“我爸说许家不好惹。”
手机又嗡嗡两声：“但我可以帮你。”
陆燃回过头，月光从窗帘缝钻进来，照亮薛柯眼里的执拗。“我已经跟你说过别插手。”
薛柯翻过身，被子从身上落下，“我薛柯不是只会躲在朋友身后的人。”
薛柯平时也没个正行，没他爸帮他，他也翻不起什么浪花。
“查可以，别惊动他人。”陆燃最终松了口。
“我有认识的人。”薛柯立刻接话。
“但你不要太冲动，遇到什么事跟我说一声，知道吗？”陆燃叮嘱道。
薛柯沉默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
十二月还没到最冷的时候，天却毫无征兆地飘起了柳絮般的雪，转眼就铺得漫天漫地。
教学楼前结了层厚厚的冰，有很多人在门口滑倒受伤，撒了融雪盐也无济于事，冰面依旧顽固。只是没想到，学校竟直接放了一天假，专门找人来除冰。
窗外雪势未减。枝头不堪积雪重负，“咔嚓”一声断了，雪块哗啦啦砸落地面。
在烤肉店聚餐正热闹，陆燃却直勾勾望着窗外，眉头微蹙，不知在想些什么。
自从一个月前在学校后山见过许明沧，那人就再没露面。
直到刚才，一个穿职业装的女人拦在宿舍门口。
在一群穿着休闲的学生里，她的正式着装格外扎眼，陆燃出门时一眼就注意到了她。
“陆同学，我是源禾生物的总裁秘书何一一。”女人语气平和，“我们老板近期繁忙，后续事宜会由我转达。”
眼前的何秘书看起来再正常不过，完全不像许明沧那种“怪物”的手下。陆燃暗自思忖：还是说，许明沧以后不再需要吸他的血了？她知不知道许明沧是靠吸血为生的怪物？
没等他理出思绪，何一一已从包里拿出个铁盒递过来。
“这是什么？”陆燃边问边打开，话音却猛地卡在喉咙里。
铁盒里是透明包装的针头与软管，旁边还放着试管状的容器。即便叫不出名字，陆燃也一眼认出是抽血的器械。心瞬间沉入冰窟，他猛地抬头盯住何一一，对方脸上却依旧挂着淡淡的微笑。
“陆同学，取好的样本可以放在这个恒温箱里。”她又拿出个小箱子，笑容不变，“有操作问题可以问我，我有行医资格证。”
“陆燃，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旁边的薛柯凑过来，“是不是窗边太冷？要不挪里面坐？”
陆燃被吓了一跳，回过神忙摆手：“没事，炭火边挺暖和，就是有点困。”
薛柯看他不像有事，把刚烤好的肉夹到他盘里：“多吃点，吃着就精神了。”
“谢谢。”
一旁的室友听见对话，笑嘻嘻拎来瓶酒，先给陆燃倒了半杯：“困了正好喝点提提神。”说着又给其他人满上。
薛柯想起陆燃很少喝酒，忍不住提醒：“他不太能喝吧？要不别……”
“这有啥不能的？”李明轩抢过话头，“今天聚餐难得放松，喝点怎么了？陆燃，来一个！”他举着酒杯起身，“大家一起干一个！”对面的室友也敲了敲杯子附和。
薛柯想拦，却被李明轩按住：“就一杯酒而已，至于吗？”
薛柯刚要发作，陆燃忽然开口：“好。”
他举起酒杯，透明液体滑入喉咙的瞬间，辛辣感刺得他皱紧眉，最终只浅浅抿了一口。
“怎么不干了？”有人起哄。
薛柯剜了那人一眼，一把夺过陆燃的杯子，咕咚两口喝了个精光：“这样总行了吧？”他瞪着李明轩，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