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宜明偶尔还会过来,阴晴不定的岛主反而不太露面,拾春虽然奇怪,但也觉轻快。后来宜明又来得少了,不过岛主忽然说解除门禁,反而让拾春转移了在意的点。
“我可以出门了吗?”
也可以去见各位公子了吗?
答案不甚明确。
因为拾春必须跟在滕光身后。
而且这个时候,视力忽高忽低,拾春又不敢求岛主慢下来,只好集中精力盯着前人的脚后跟。
路上难免有些小的磕绊。
他稍不谨慎,又被一块粗粗的树枝似的东西绊到,险些跌下去。
那“树枝”稍一抬,弯曲过来,有力地卷住拾春的腰。
“你又绊倒了。”
拾春的脑袋捕捉着声源,不甚明晰地看见身侧粗壮的乌金兽形。
“是烛树吗?”他有些不确定地开口,可那声音就是烛树。
烛树好像叹了一口气,“对不起。”
“你道什么歉呢?”
拾春轻轻地说。
“我看到你的名字,就以为是给你的,没有想到那是废弃的丹药。”
烛树的声音有几分颓丧。
“这不是你的错。而且……至少这说明不是有谁要害我。我的心里很安定。”拾春小心地从它尾巴上下来,低声说,“能告诉我岛主在哪儿吗?我看不太清,但我得跟上他了。”
他不知道岛主有没有发觉自己的停留。如果没有,他又要费一番功夫去找了。
烛树听说他有时看不见的事,心里又不好受了起来,“我带你去吧。”
滕光就在不远处,背手等着他们。
拾春还怕太劳烦它,又觉得岛主兴许不喜欢看到这些。
结果是烛树把他驮到某处的一方花座上,就悄然退下了。拾春隐隐感觉这是在水边,烛树或许钻到了水里,没有走远。
可是这是哪儿?
许是视力坏了的缘故。他不记得有这样的地方。
偶尔有晴山色的树叶飘到他肩发上,他迷迷糊糊地以为是花瓣。
黑白相错的身影出现在面前,那人似乎盘腿坐在对面。
失去视觉的时候,拾春尝试凭感觉来判断对面的人。
这并不是总能成功,他还是常常把宜明和岛主搞混。好在他没有表现出来,岛主也就不知道。
“你好像和烛树比较亲。”对面的人冷不防开口。
拾春惴惴,不知岛主什么意思。
没待他有所回应,滕光就说,“干脆以后出门,就让它陪着你,这样也方便。”
哎?
拾春摸索着跪坐起来,无焦距地望着滕光的方向,“这太麻烦了。”
“无妨,反正它也是闲着。”
滕光注意到他的视线偏差,便问,“又看不清了吗?”
拾春低低点头。
“这里……是哪里啊?”
“临池月台。这几天我把岛上的水池重新规划了一下,建了这块台子,若是谁闲了就可以来。可惜他们忙着,你又看不见。”
缀月这几天和令海尘走得近,耕烟又不知成天躲在哪里。
难得他花心思把岛上布置得漂亮点。
“我还修了秋千,你喜欢荡秋千吗?”
滕光说的话更让拾春害怕了,他忙低下头,“修士想要我做什么,请明白告诉我吧……”
“我不用你做什么。”
拾春不信,“我什么都做不了,修士为什么留下我?”
拾春对“滕光”的心防真是大啊,若是就这样告诉他自己宜明的身份,只怕他更接受不了了。
滕光扯了扯嘴角,微微斜身,换了个姿势。
“我要你留下来陪我……喝酒赏景。”
拾春闻言呆呆的。
面前变幻出一些酒具,放在木托上。
“新酿的桂花酒,不烈,你尝尝吧。”
拾春迟疑一会儿,小心地捧起一杯来,确定这只是普普通通的酒。
岛主似乎也没有看自己出糗取乐的意思。
他浅浅啜一口,捧在手里不敢放下。
滕光兀自饮了一杯,问他,“好喝吗?”
拾春点点头。
其实他尝不惯这些酒味,但也不好说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