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也想不通,最初的“见色起意”为什么会演变成现在的模样,或许是因为沉香门里再难找到像阿月这样鲜活而热烈的人。
阿月的外表虽沉静,血却是热的,因此才能背负仇恨仍向光明。
对褚羲而言,那或许是一生都不可企及的……
但他还是飞蛾扑火般地奔赴而去。
褚羲在信中分享的白日趣事,倒是让缀月颇能留神。
自从沉香门开放申冤渠道后,每日上门的人不计其数,辨别成了第一道难点,这就引发了许多故事。
后续的赔款又是一笔大数。为防家底掏空、入不敷出,褚羲只好挖掘新的产业,过程中也难免遇到挫败。
信中虽不见抱怨和气馁,缀月却能稍许感受到褚羲的心情。念及自己年长,有些处理事务的经验,便在回信里稍加提点,一来二去,益发熟稔了起来。
只是……
缀月看着信中的“妹妹”二字,一时不知该不该戳破。
唔,其实看他这样误会,也挺好玩的。
近日对方又屡屡提及令修士,言语中似乎有对自己的担忧之意。想到令修士与耕烟好事已成,缀月便把此事写在信里,并再三叮咛对方勿要外传。
云岛之人皆喜清静,若因此事引来三界关注就不好了。
将书笺写罢,卷成信筒放在窗边后,缀月便熄灯卧下了。
再说拾春,近日在云台小筑勤勉修习,总算把周身多余的灵力接纳,但仍觉有所不足。虽说双修调和之术能大幅促进灵力的偏移,但若受者基础不足,反而会受其害,因此滕光平日亦有所收敛。
饶是如此,要消化的东西也太多了些,更让拾春深感自身和滕光的差距。
仰之弥高,不免使拾春心生气馁,更何况洞照的能力越强,他便愈发明白自身实力与想象中的差距。
就好像面对泠泠七弦,自中听出巍巍太山、汤汤流水,亦明白指法意境精妙之所在,落到自己手上,却成了呕哑嘲哳。
无他,艺不精耳。
许是察觉到拾春的瓶颈,滕光今夜没再查他的功课,而是给了一个小提议。
“要不要试试共享灵力的感觉?”
体验过更开阔的世界后,就会更有方向和动力吧?偶尔休息一下不是也很好吗?
于是滕光迎着拾春困惑期待的目光,从纳戒里拿出一串花环。
连理树枝编成的手环,缀以灵花灵叶,并附上同心符咒,便能使佩戴者灵力共享。
不过由于花期有限,手环的使用时间亦很短暂,因此,想通过这种方式实现彻底的灵力共享,是不现实的。短期作为娱乐,倒不失为好途径。
拾春自然十分高兴。当灵力通过缠枝不断流淌,注入骨朵,乃至使花苞探头时,那种充盈的力量让拾春重新审视世界的面貌。
原来自己曾经所处之地如此狭小,即便他不停地上蹿下跳、四处求索,也越不过那方寸之地。可是……因为知道还有这样的视角,就更不会自满。
反而愈发明白,从漫长的时间维度看,每一个艰难或繁荣的阶段都只是沧海一粟。
我总有一天,也要抵达这里。
拾春并不贪心,只是浅试了一会儿,便阖上了花苞。他本想将手环脱下,可是看它实在可爱,又和滕光腕上的是一对,便不忍心了。
姑且当做装饰。
此后的一段日子里,滕光沉迷搭屋子无法自拔。缀月几次经过,不敢相问,只是暗戳戳地试探拾春。
拾春不疑有他,径然答道:要建湖心居,是给水修住的地方。
至于云岛的水修……
缀月瞅了瞅拾春腕上蓦然多出的、和岛主同式样的花环,忽觉所虑之事不言而喻。
但愿岛主真心喜欢拾春。
湖心居建好之时,云岛再次闯入不速之客,这一次,却是个意料之外的熟人。
洛奕携掷珠驾鹤而来,未落地时,便高喊起了师兄。环目四顾,见这“发育不良”的岛屿,又不免露出嫌弃之色。
见滕光出来,洛阳便说:“师兄,你实在缺资源,让我资助你些也行啊。你这岛连地都没开完,边上云遮雾罩、断木残垣的,看着就让人糟心!”
这话自然让滕光不爽,但滕光更关心的是:“你怎么找来的?”
洛奕得意笑道:“我不是去找令海尘么,他不在家,却让我在御剑台看到了传往你这儿的符文,我就过来了。”
真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滕光嘴角抽动:“你这是擅闯民岛吧?”此人之无耻刷新了他的认知。
洛奕不以为意:“门敞在那儿,焉有不进之理?”他垂目一扫,竟又在滕光身边看到那小炉鼎,不由调笑道,“师兄,你还把那小家伙留在身边?莫不是身边的侍从都被令海尘抢了,不得已而将就着吧?”
他说话向来不饶人的,言语大抵出于轻傲,也有不少是习惯成自然。常年被众星捧月形成的个性,让他很少思虑他人的感受,但难免招人讨厌。
此刻,拾春便恨不得跳上去把洛奕连人带鹤拽到地上,若不是顾及偶像在后……加上自己打不过,就真的动手了!
不过滕光倒是很给面子,当场用藤枝拽住鹤脚,拉扯起来,把仙鹤扯得一颠一颠,伸长脖子乱拍翅膀。
洛奕早有准备,登时从鹤身上跃下,得以免遭颠簸;而掷珠则在他落地之前,于他脚下铺起一层水云,以免散逸的灰尘弄脏洛奕的鞋子。
滕光见状,只好松开鹤脚。一面唾弃洛奕的形式主义,一面强调道:“拾春是道侣。”
拾春心花怒放,偷偷向洛奕瞟去一个炫耀的眼神:
现在可是真的了哦!
滕光未曾反驳“侍从被令海尘抢走”的话语,似乎暗示了洛奕的猜测是真,但对滕光话语中的内容,洛奕犹表示不信。
洛奕大笑道:“看来侍从被令海尘夺走一事,对师兄刺激真的很大!不过天涯何处无芳草,大不了再找一个,何必拿这种借口来骗……”他话未说完,目光移到二人交握的手上,恰好看到那一对花环,居然语滞。
“你、你竟真的……”
滕光扬起交握的手,挑眉一笑:“难道是假的?”
洛奕内心抓狂:拜托,我还以为师兄是开玩笑的。不会吧,这小家伙真是师兄道侣,简直……暴殄天物!
沉浸于震惊中的洛奕,自然也未注意身边人的心情。
对修士来说,将侍从随意让人,原来也是一件小事吗?
没待多谢,掷珠又听到洛奕数落小水修的话:
“他那微薄的灵力,连我家牵香都不如。同为水修,比起掷珠,更是差远了。师兄,你到底怎么想的?”
倘若在平时,滕光糊弄两句也就过去了。偏偏今日花环在手上,陡听洛奕提起掷珠,他不由生了坏心,拉了拉拾春的手指。
滕光说:“既然你这么想,我也要教你看看什么是‘今时不同往日’。我敢打赌,三招之内,你的人绝对输给拾春。”
拾春:???
要我打败我偶像?还是……用宜明的灵力?
不好吧?
滕光挤眼色暗示:吓吓他!
洛奕见识过拾春的实力,自然不认为对方能赢,只当师兄终于开始跟自己斗气了。
这可是个好兆头。
有一就有二,他迟早让师兄卸甲倒戈,加入激流勇进大军!
“区区手下败将,尽管来试试!”洛奕推出掷珠,“若是连那个小家伙都赢不了,掷珠也不配为朱络暗门下第一水修。”
未料又将和拾春相对,掷珠错愕之余,多了几分惶惑。
他直觉滕光之言并非空口无凭,然而却怎么也看不出小水修能功力飞进的迹象。他自知出门在外,该给自家修士争一口气,心里却想仍有不安。
“修士……”掷珠迟疑扭头,却见洛奕望着师兄,目不转睛。
“你会赢吧?掷珠。”
不可以手下留情。
这可是我和师兄第二战场。
看着洛奕期待的表现,掷珠也只好抛弃一切疑虑,缓缓地亮出双手的雷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