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海尘结眷之事,透过清远长老之口,传到天灵宗众人耳里,实在教人匪夷所思。
先时神秘侍从的风波还未过,这会儿又凭空出现一个“道侣”?
然而侍从之事早被本人辟谣,道侣之言却是长老亲口说出,不管怎么想,后者为真的可能性都极大!
于是两宗长老会晤之时,子弟夹道围观,连不少毕业人士都特意赶回,夹杂在其中遥相观望。
也是头一次亲眼目睹湘芜长老的风姿,饶是清修自持之人,也不免暗想:莫非合欢宗里都是这样的美人?既以双修为道,想来眼光不会差了。
观湘芜之气质,却是端庄矜重,并无传闻中合欢宗人的浪荡之气。
或许传言有误?
思及此,他们便更加好奇:那个让令海尘道心倾移的合欢宗子,究竟是何等样人?
而当耕烟自仙轿中露出真容时,不少人眼都直了。
不是,他们还以为以令海尘的审美情操,其亲择的道侣不说是先前谣传的温婉气质美人,至少也是清冷纯欲挂的,可眼前这位——
分明是个惑乱众生的艳冶男子!
在他们私底下评出的令海尘最不可能眷侣排行榜中,此人的类型甚至荣登首位!
不是说令海尘是仙界上下最不看重美色的男子吗?为什么到头来竟失心给一个狐狸似的大美人,简直是、简直是——
艳福不浅!
可是,他们依旧疑惑,此人究竟是如何俘获令海尘的情心?在此之前,他们几乎从未听过令海尘的艳闻轶事,饶是自认与他关系稍近的同门,也不曾从他身上窥得情爱的蛛丝马迹。
难不成是误中了情毒,不得已而陷身?
不不不,小小毒障怎能迷惑令海尘的心智?其柳下惠般的人品可是有目共睹的!
所以只能是……真心喜欢。
令海尘也会对谁一见钟情吗?
迎着无数探究目光的耕烟,只是莞尔一笑,随后于轿沿处轻轻一绊,在众目睽睽之下跌入前来迎接的令海尘的怀里。
众人:故意的,他绝对是故意的!
如此烂俗的手段,他们已经目睹过不下一千次了,令师兄(弟)绝不会上套,绝不……
令海尘上套了!
他简直像是被猪油蒙了心,连美人眼里闪过的狡黠和得意都视而不见,把此心机之人看作需要呵护的柔弱之辈!
他的手、他那双本应握书持剑的手,竟然毫不迟疑地揽上了人家的腰,行云流水的动作仿佛已经发生过多次!
你们之间绝对做过什么对吧!
在结为道侣前就已经做过什么对吧!
心清身正的令海尘竟然也会做此罔顾礼节之事?
跟在清远身后接见湘芜的一众年轻宗师,见到令海尘这副沉溺温情的模样,也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彼时他们还是令海尘师兄时,便曾打赌,谁能成功给令海尘介绍道侣,谁便是天灵宗第一人。
谁能想到令师弟自己尘心开窍,一下就挑中了这么高难度的角色!
听闻合欢宗子擅长夺精摄魄,如此一来,令师弟艰苦修行所得,岂不是要成了人家盘中餐?
想到这里,年轻宗师看向耕烟的目光都变得惊悚起来。
此人接近师弟,该不会有所图谋?
合欢宗隐居避世千年,终于打算对宗合的人下手了吗?
他们的胡思乱想止步于清远长老的亲切问候之前。只见耕烟神色一敛,那股张扬的意气连同勾人的媚气都消散不见,只有得体的笑容仍挂在脸上。
“合欢宗耕烟,见过清远长老,及各位师兄。”
整个洽谈的过程异常顺利。
清远对令海尘这位得意门生的人品十分自信,是以对耕烟亦不疑,见对方出落得如此标致,更是眉开眼笑。
何况天灵宗与合欢宗本是友宗,虽说门人之间少有交集,长老却必然相识。虽说合欢宗因功法特殊远遁人世,引起外界诸多猜测,清远却多少了解真实情况。
房中之术修习得当,也是正常的功法嘛!
至于合欢宗内部的教侣问题……咳咳,毕竟是修习几百年的人,有一两三四个前任也合情合理。只要徒儿喜欢,他也不必干涉太多。
只要这位合欢宗子的旧情缘不要跳出来搞事就好。不然,可就有热闹看咯!
为老不尊的清远设想了一番徒儿为情所苦、争风吃醋的情状,感觉十分有趣。可是看耕烟那副满心满眼都是自家徒儿的模样,他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只在心里暗叹:小子真是好运啊。
一日未过,三界公子折枝于合欢教子之手的事迹便散布云海,经众人之口被传得五花八门。
闻听此事的悬秋亦觉不可思议,本以为此番传言是沉香门事件的变体,但这次连清远长老都参与了。
玉竹公子公然宣布的眷侣竟是合欢宗的人,太难以预料了。悬秋不免又想到集市遇到的红衣男子。虽说自家修士也认定令海尘脚踏两条船,但悬秋至今为止只目睹过令海尘一次失态,因此怀疑那位红衣男子便是传闻中的合欢宗子。
合欢宗向来出美人,这样也说得通。
可是令海尘如何对有主的侍从下手?未免颠覆其正人君子的形象。
悬秋越想越收不住思绪,当即把这种种猜测添油加醋告知洛奕。
洛奕的八卦之心被大肆激起,恨不得当场闯入天灵宗吃最先手的瓜。
倘若令海尘真抢了师兄的侍从……
师兄就一点都没话说?
*
没话说的滕光正蹲在自己特意挪出的空地上,仔细研究稀有木材的切割方法。
五行灵台运速升阶之后,岛上就有了很多额外的灵力,可以供给新的屋子。正好拾春还没有自己的屋子,滕光便决定在云台小筑附近,再建一间单独的屋子,作为拾春的稳定居所。
于是这些日子,他就四处寻找修建房屋的珍稀木材,如今总算把材料备齐,可以动工了。
当是时,他看到耕烟和令海尘遥遥自御剑台走来。
对方归来得比预料的晚许多,想来是路上躲避三界耳目导致。世人只道天灵首徒与合欢宗子喜结连理,绝不能想到宗子在外还要打一份工。
虽说滕光准了他的结缘假,但是耕烟也不想待在惹人注目的石山居。令海尘的居处外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若那些人只是藏在暗处看着也就罢了,就怕他们忍不住上门打扰,耕烟可没心情应付他们。
这次回来,一是随令君分发结缘礼品,现场接受云岛诸人的祝贺,二是借仙源桃池的钥符。
仙源桃池,实是云岛的附属秘境,内部不事生产、不得居住,只能摆放装饰建筑,但云岛要扩建土地,则须从桃池中心挖土。
滕光平日对此并不上心,只是偶尔得到好看的建筑,就随手甩在里面,布置布置倒也算是个漂亮小岛。把秘境门一锁,谁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倒是个远离人烟的好地方。
滕光闻听来意,二话不说,把钥符交给耕烟。此时看令海尘,倒没有了先前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
大概就像老父亲看到了入赘的儿婿……
而令海尘也为曾经对滕光的误会羞惭不已。原来艳青画册只是阿烟的小爱好,而且无论阿烟还是缀月公子都只是寻常的打工人……先时海尘的猜想,真是无礼之甚了。
好在滕修士还不知道这些事,这到底减轻了令海尘的心理压力。
这时耕烟注意到滕光身后铺散的一堆木材,虽然心里有几许疑问,但在令海尘的牵挽之下,也无暇多想,只是隐隐猜到岛主打算建新居。
是要建给谁的呢?
眼瞧着二人进入秘境,目睹那道虚空门渐渐消失,滕光便正式开工。
此时虚庭早已被派到岛外办事,留在主岛的人只有缀月和拾春。缀月一身兼多职,想要帮忙,却也有心无力了。虽然他暗暗希望这屋子是给拾春建的,可是前几日才得知岛主要再次招人,这样的想法也就不确定了起来。
反观拾春,倒是热火朝天地帮忙递东西,好像不曾想过之后的事情。
耕烟曾偷偷告诉我,拾春已成了岛主的人?所以,以后是由云台小筑来接纳拾春吗?虽然比起篮子会好很多,但也太没保障了些,倘若云台小筑的灵力也用光了,就糟了。
思及此,缀月便愈发苦干,只盼耕烟和虚庭不上工的这些日子,云岛的灵力供奉不要下降才好。
夜晚独坐灯前时,除了计算白日的账目,缀月还能挤出一点时间和褚羲通信。
虽说告别时留下了传位的灵咒,但褚羲还在收拾沉香门的烂摊子,即使拜见的礼物准备了一箱又一箱,也始终寻不到登门的好时机。
万般思念之下,只好寄情书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