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七殿下

然后便没了然后，两人再没抓到个能谈话的机会。

明明同处一座城，上明宫内隔三差五偶遇一回，就是连句顺心的画都说不得。

前有皇帝乐呵呵传唤，后有贵妃笑意盈盈打探，偌大皇宫想找个能闭嘴不吵闹的地方都难，不过三言两语不过个把时辰却能叫他一整日都不得安宁。哪怕人走远了，心还在琢磨，哪怕刚出了殿门也还是提着精神绷着弦。

他一向以为上阳山上的神仙不是人干的事儿，如今发现这宫廷皇城的神仙更不是人干的。

“一时未发觉，今日一看原已是百花竟放的时节。”丽贵妃轻抚过迎春花的枝叶，浅浅笑道。

宁容不算总遇上她，即便遇上了也不一定能多出互相见礼之外的话。往往打一声招呼擦肩而过，又或者陛下休息将他们俩一同挥退走出个殿门门口行个礼数道个别。

开个头，结个尾，即便丽贵妃话里有话，他也只当没听明白。

但今日这运气不大好。宁容是听闻方汀岚今日进宫准备在御花园碰碰运气的，没想到该碰头的没碰上，遇上了个晦气的。

可怕的是他们一个来赏花一个来赏景，他还为了方便行事没带上两个小的，让两个小的随便一个假装肚子疼救个急都办不成。

宁容垂着眼只盯着身侧一株红茶花看，没接话。

丽贵妃见了也不在意，笑着自接自话：“可惜本宫独爱桃花。况且宫中最好的花可不在御花园，皇后娘娘宫中的吊雪牡丹听闻是出自上阳宫泰诚道长之手，本宫见过后方知何谓天下无双。”

宁容微微侧身，谦谦做派：“师叔闲云野鹤，天地万物皆可钻研喜爱，偶得天地馈赠得花吊雪。”

欢天喜地稀罕了小半月便失了兴致，又去研究山里的野兔如何配种出不同颜色花色去了。端言师叔索性拿来添进皇后寿辰的礼单里，还省了他想些省钱省事又不显得敷衍的寿礼的功夫。

“原来如此。”丽贵妃含笑答应，伸出染着艳丽蔻丹的手越过宁容，细长的指尖点过花朵娇嫩的花瓣，轻轻折下，艳丽的花纤白的手。

宁容默不作声后退半步让出空间。

丽贵妃将红山茶簪到鬓边，问身旁的宫女：“碧荷，怎样？”

碧荷笑答：“娘娘国色天香，这花沾了娘娘的光显得愈发好看了。”

丽贵妃闻言佯装嗔怒：“你惯会哄本宫高兴，本宫可不信你。若是等会儿叫本宫在陛下面前失了颜面，且看本宫如何罚你。”

“奴婢不敢，奴婢瞧着确实美极了。”碧荷目光慌乱的四下一扫，望见救星似的望着宁容，颇有两分无助，“国师大人，您是不是？”

宁容带着面纱幂篱，心下叹了口气，今日出门前应该看看黄历，是否写着不宜出行。

他轻轻拢住遮眼的幂篱白纱，防止风一来吹开：“娘娘可需铜镜照面？贫道见惯了上阳山的青山白雪，实在瞧不出声色表象分别。”

丽贵妃点了点碧荷：“听见没有？还不给本宫取铜镜来。国师大人乃是方外之人，你岂敢以凡俗扰他。”

碧荷连忙赔罪。

宁容只说无妨。

他便不信若非丽贵妃授意，她身边的大宫女敢随意拉扯他说出这话来。

碧荷得了赦，行礼快步去取铜镜。

宁容扭过头正准备说自己赏完景先少陪了，丽贵妃却先一步抢走了话头。

“国师大人赏景怎不见两位小道长随身伺候？”

“小徒顽皮，拘书房抄经定定心。”

丽贵妃莞尔：“小五幼时便是个急脾气，如今大了也不见稳重。国师大人可有什么经书妙法，能否教教本宫也叫小五跟着学学，扭扭他那性子。”

“不敢误了皇子殿下，小徒学的左右不过道德清静，祖师在上，故文旧书而已。”宁容答的滴水不漏。

总之端足了世外高人气度，问起来就是祖师爷在上，听祖师爷的。

丽贵妃不置可否，正待再进一步，却见宁容浮尘一甩，忽然大步朝花丛走去：“谁在那里？”

他挥手拂开枝叶，露出个抱着猫的小童来。小童约摸七八岁大，长得跟个小鸡仔似的，抱着猫张着眼怯怯看着他的眼神猛一下叫他想起了在破庙见着的两个小徒弟。

不过这小鸡仔好歹比那两个小崽子强点儿，衣衫虽破旧但至少遍体，蹭了泥土灰尘脏兮兮的，好歹没酸臭味道熏得他差些退避三舍。

一大一小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瞪面纱，没人出声。

丽贵妃拎着裙子正上前一步，宁容听见动静回过神，赶忙低头扯了幂篱的白纱将小孩儿整个一裹，这才抱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