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怎一人钻这里头去?”
小鸡仔愣愣看着他,盯着他的眼睛不出声。
孩子的眼睛总是又大又黑又干净,他这样傻愣愣的盯着,宁容忙撇开眼,怕是吓着他了。
“你……你是神仙么?”
细弱的童稚的声音结结巴巴的问他,问完自己红了脸,用脏兮兮的小手抓了自己满脸花。
“我来找它,有人来我不敢出去。”
宁容像是被刺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被那小花脸脏得,绷着脸扭过头闭了闭眼。
自己选的遁术,跪着也得认。
丽贵妃这下瞧清了人,微微眯了眼。
碧雨立时会意,“呀”了一声,惊诧道:“这……这不是七殿下么?”
“七殿下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即便是贪玩儿也不该躲丛子里,瞧瞧这小脸花的。照顾殿下的宫人呢?殿下小小年纪也不怕他磕着碰着伤着哪里。”丽贵妃担忧似的上前,轻叹一声,“殿下可还好?若有什么不妥当的只管告诉本宫。教训几个欺主的宫人本宫还是能做的。”
小鸡仔在华贵美艳的贵妃娘娘面前更像只被大雨打了个劈头盖脸羽毛全粘在身上的小呆鸡。他微不可见的抖了抖,突然将脸往宁容胸前一埋,怀里的猫也张大了嘴巴哈气,却发不出什么声响来。原是只哑巴猫。
宁容陡然僵了脸,抱着孩子的手微微颤抖。
柔软的温热的孩子的脸贴在薄薄的衣衫上,对于宁容来说那几乎同贴着他的皮肤没有分别。而就是这张小脸,贴着他留下了一道道突兀的分明的黑迹,宁容汗毛倒竖差点将孩子丢出去。
小鸡仔弱弱的小声的分辨:“没……没有……”
丽贵妃眉头一皱:“殿下莫不是甩脱了宫人偷偷藏起来的?”她不认同的肃了面容,“殿下,莫要太淘气了。”
宁容梗着喉咙:“娘娘不必忧心,贫道且送殿下回去就是。”
丽贵妃捉到他的眼睛,放缓神色:“哪里能劳烦国师大人,只管叫碧雨走一趟也就是了。”
宁容也没有坚持,反正新的借口已经牢牢印在了他胸前的衣裳上。遭都遭了,总得叫他用上,心里才多少舒坦些。
他将小孩儿交到碧雨手里,七皇子没了声音,眼睛却直愣愣的盯着宁容。
小孩儿再瘦弱也不是两三岁随便人拎来抱去的年纪,多少有些分量。宁容跟抱团棉花似的,方一放到碧雨手里便往下一沉,碧雨一个没抱住差些将人摔了。还好宁容还没彻底松手,一使劲儿又给抱了回来。
“这……娘娘恕罪!国师大人恕罪!”碧雨慌得直直跪了下来,连连嗑了两个头。
宁容瞅了瞅小孩儿在衣袖上揪出的小黑手印,神色乍一看还是寡淡得很。
“既是贫道见了七殿下,想来也该由贫道送回殿下。有因有果,有始有终。娘娘不必在意。”
丽贵妃勉强笑了笑:“如此……”
宁容只当她说完了:“是以贫道先行告退,少陪了。”
白衣渺渺的道长一个转身,三两步便拐进了另一条路,离了丽贵妃的视线。
丽贵妃目光沉沉的落在碧雨身上。
碧雨浑身一抖,连忙道:“娘娘,奴婢接住了的。但……但突然七殿下变得沉重无比,沉得不对劲。奴婢一时反应不及,这才……”
“行了,起来吧。本宫知道了。”丽贵妃摆了摆广袖。
碧雨爬起来,丽贵妃平日积威甚重,哪怕几个心腹也颇为惧怕她。此时碧雨坏了事,哪怕丽贵妃不计较她心中也是忐忑得很,忙将自己的猜测低声说了。
“怕是国师大人有意,国师大人在殿上同方大人打得有来有往,想来武艺定然不弱。他若故意,那奴婢是如何也接不住的。娘娘几番示好,国师却一直是不冷不热的。今日对七殿下倒反常。七殿下这身份早该……却是三殿下多有照拂才活了下来。方大人对七殿下也偶有照顾,虽是随手施恩,但到底不是全然放弃。国师大人这番作为……”
丽贵妃抬了抬手扶了扶鬓边的红茶花:“你是说那个病秧子老三还有罪妃之子老七有资格同我的云泽争?”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碧雨垂着头不敢再说。
“看他身旁那两个徒弟就知道,大抵是对孩子多有宽容。小孩子而已,当不得什么用。八宝羹熬得差不多了,本宫给陛下送去。”
碧雨暗中出了一身冷汗,见丽贵妃当真没有追究的意思才算放松些许,屈膝行礼:“是,奴婢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