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宗连噙着阴笑,朝身侧的跟班们递去一个眼色。
几人瞬间心领神会。
立刻上前,死死按住叶念荞挣扎的肩头,又一把攥住她的手指,拿起刑夹,要继续对她施那夹指之刑。
裴松照见对方要对叶念荞施刑,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他大步上前,周身透着一股难言的压迫感。
让施刑之人莫名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威慑。
裴松照向那人伸出手。
看似寻常一握,却直接扣住了那施刑之人的手腕。
外人看来,裴松照的动作并承载不了什么力气。
可被他捏住手的跟班,只觉得手腕像是被铁钳夹住一般,疼得他浑身发紧。
想叫又不敢叫,最后硬生生将一张脸忍到了猪肝色,才被挣扎着甩开。
片刻间,裴松照又闪到另一侧,将另一人的手从刑具上掰开。
轻轻一推后,将人挡到一旁。
那两个跟班这般轻易被阻,登时又羞又气,忍不住骂了两声。
却终究碍于丢脸,不敢再上前寻衅,只能站在原地暗自憋闷。
裴松照就这般,立在众目睽睽之下。
宅内众人皆是面露惊疑。
方才被他制住的混混更是心有余悸,心中有苦却不敢往外说。
只目光灼灼地望着他,眼底藏着几分怯意。
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个个睁大了眼,等着他的下一步动作。
在一片静默中,裴松照缓步上前,俯身将跪伏在地的叶念荞轻轻扶起。
随即抬手,细细替她拂去裙摆膝间沾染的碎石与尘土。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
与方才制住混混时的模样判若两人。
瞥见她膝盖裙摆上沁处那片淡淡的血迹。
男人克制着自己的颤抖的手,问她:“年年,是不是很疼?”
叶念荞自然是疼的。
可比起心中的焦急,腿上的那些皮外伤又算得了什么。
她用力推着他的胳膊,急声道:
“你快些走!此事本就与你无关,他们是冲我来的,莫要因我连累了你,快走啊!”
面对叶念荞急切的哀求,裴松照满目温煦,轻轻摇了摇头。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无声告诉她:莫怕,我一直都在。
叶念荞鼻尖一酸,泪水瞬间涌了上来。
她扁了扁嘴,毫无办法。
脑中慌聩到一片空白,只能胡乱地朝他摇着头。
男人微微侧首,在她湿润的眼皮上落下一吻,笑着安慰道:
“夫妻一体,休戚与共。哪有丈夫安然无恙,却独独抛下妻子的道理?
等会儿无论我做什么,你都莫要阻拦,放心,我有办法摆平。
嗯?”
叶念荞看着他眼底的笃定,知道自己拗不过他。
只能一边抹泪,一边重重点头。
待叶念荞心绪稍稍安定,男人抬手撩起衣摆,没有丝毫犹豫,径直朝着满地尖利的碎石跪了下去。
他脊背挺得笔直,神色依旧平静。
仿佛身下不是锋锐的碎石,而是平整的青砖。
这一幕落在旁人眼中,皆是满脸惊愕,一个个张大了嘴巴。
似是不敢相信一个文弱书生竟有这般护妻之决心。
唯有贺宗连,脸上没有半分诧异,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
仿佛早已预料到这般场景。
他早便看出裴松照对叶念荞的情意,笃定他为了救叶念荞什么都愿意做的。
这般举动,不过是意料之中。
裴松照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攥,他抬头对上贺家父子方向,面上依旧镇定自若:
“往日种种恩怨错处,皆由我一人承担。
我代我妻领罚,还望耆公此后莫再为难于她。”
老耆长转头看了眼贺宗连,将处置权交到了儿子手里。
贺宗连挑了挑眉,痛快应下,眼底的恶意却分毫未减。
黄眼珠提溜一转,心中已然打好了算盘:
“你既想逞英雄护着她,那便由你来接下刑罚。”
他斜睨着裴松照,慢悠悠地继续道:
“只是小郎君,你要清楚,替人受过,按我镇上的规矩,是要受三倍刑罚的,你可明白?”
裴松照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淡淡吐出两个字:“可以。”
贺宗连闻言,不免有些恼怒,总觉得又让他装了一波。
不行不行,必须要让他多吃些苦头,哀嚎着求饶才是。
跟班们得了贺宗连的示意,当即开始冲他下手。
浸了水的藤条裹着劲风,一下接一下轮番抽在他的腿后。
鞭梢扫过之处,布料瞬间被抽裂。
男人皮肉很快泛起青紫、渗出血珠。
瞧着,每一下都疼得钻心。
若只是鞭刑还好,偏那群混子是刁钻惯了的。
那三角眼眯起眼缝,将一根纤细尖利的荆条,硬生生戳进他的指甲缝中。
荆刺深深扎进皮肉,哪怕他纹丝不动,指尖的剧痛也如潮水般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