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仆来报前,裴松照还蹲在院中处理那只土鸡。
他手边摆着一小碟研磨好的酱料、几捆新鲜小菜。
墙角的烧水锅咕嘟咕嘟冒着泡,沸水翻滚着,氤出阵阵白汽。
衬的整个屋舍皆是安宁的烟火气。
待那小厮神色惨白,浑身是伤地闯进来时。
原本还被捋着羽毛,不时发出“咯咯”啼叫的土鸡。
便在“咔嚓”一声轻响后,被生生拧断了脖颈。
清脆的啼叫声戛然而止,本还在扑腾的鸡身瞬间瘫软下去。
庭院里只剩沸水翻滚的咕嘟声,还有小厮压抑的喘息。
院内的温馨暖意,转瞬便被死寂与冰冷取代。
裴松照眼下的肌肉不受控地抽搐了两下,周身戾气翻涌。
末了,他转了转眼珠,面无表情地将那只歪着脖子的鸡身掷在一旁。
后踱步到院内西角,
抬手点燃了那支用作传讯的信号炮。
炮火短促而有力上窜,破开了院内的沉寂。
不稍时,裴烈便带着下属疾步赶来。
在听着小仆颤颤巍巍地又回禀了一遍情况,看到自家大人那阴沉得能滴出水的脸色后。
立刻明白,耆长那群人怕是命不久矣了。
只是他瞧着裴松照这般大怒将临的模样,只觉大人此刻怕是已经失了分寸,甚至有些昏乱。
便壮着胆子上前劝谏。
裴松照却充耳不闻。
自始至终缄默垂眸,立身不动。
只微微摩挲着指节,似在凝神思索。
可周身萦绕的寒意实在凛冽刺骨,叫人不敢轻易近前。
裴烈身为下属,只得再次躬身咬牙,劝道:
“大人,您与夫人隐居在汇头村,本就意在避世,不宜生事。
那耆长在镇上一手遮天,堪比镇霸,根基深厚。”
“他若出事,必然会惊动知州府衙,届时官府追查,您的身份难免暴露。”
“您以书生兼经商的身份在此立足,只为与夫人安稳度日。
若是一时冲动行事,不仅会引火烧身,惹来官府追查,更会让夫人对您起疑。
还请大人三思,务必小心行事,保全自身与夫人的安稳。”
… …
马蹄疾踏,一行人转瞬便逼近镇口,耆长私宅近在眼前。
可裴松照依旧沉默着,未说过一个字。
他目光平视前方,神色平静得有些反常。
既无怒火外露,也无半分急躁,脸上瞧不出丝毫情绪,任谁也猜不透他此刻的心思。
仿佛即将要去的地方,不过是寻常街巷,而非掳走叶念荞的恶人家中。
越是平静,越是大祸将至。
裴烈跟在一旁,心中的焦灼早已翻涌难平。
他几次侧目看向裴松照,想说些什么。
却又碍于对面的强大气场,终究不敢开口。
只急得满心打转,不知该如何是好。
耆长宅邸前,
众人勒马落地。
裴松照立在阶前,对着身旁的裴烈沉声下令:
“待我入内,若我传出信号,你不必顾忌任何事务,立刻带人将里面之人尽数诛杀。“
“若无信号,便守在不远处等候,不可轻举妄动。”
裴烈不敢怠慢,连忙应诺。
因他们一路快马加鞭,追赶得极为迅速。
叶念荞被押入这府中,也不过是片刻之前的事。
故而一切不算太晚。
裴松照刚迈出一步,似是想起什么,骤然回头。
他从腰间解下一枚寸许长的色泽温润的骨符,递到裴烈手中。
而后微微侧首,凑近裴烈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声音很轻,除裴烈外,无人知晓其中内容。
裴烈听完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极度诧异的表情。
显然没料到大人会有这般吩咐。
可君命在前,他不敢有半分违逆。
终究按捺住满心惊疑,默然领命。
吩咐一切,裴松照独身一人,大步走向耆长宅邸。
他蓄力一踢,重重落向门板。
只听 “哐啷” 一声脆响,木门应声而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低沉浑厚的闷响。
在空旷的宅院内久久回荡。
也将宅内的景象彻底暴露在他眼前。
待他定眸看清后,心脏骤然一缩。
只见叶念荞被人死死钳制着,膝下是满地细碎的瓦片与尖利的石块,正被强行按跪下去。
那些尖锐的碎片硌着她的膝头,每往下压一分,那些锋锐之物便会多硌一分。
彼时,她的身旁还有两个恶徒摆弄着手中夹板,已然备好要对她施夹指之刑。
这般手段,分明是阴狠歹毒的私刑,专以折辱人为乐。
这群人竟敢如此肆意妄为,简直是目无法纪,狂妄到了极点。
而大门被踹开后,动静之大,也让宅内所有人都跟着心头一震。
所有目光都齐刷刷投向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