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瞧见了,我的茶摊前些日子遭了大火,损毁严重,生意一时难以复原。
但我也在修整门面、重拾营生了。
余下的银钱我必会竭尽全力,早日攒够还上,定不叫你久等的。”
陈延礼听着满心无奈,怎么也想不到裴松照会如此歪曲事实。
当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他看着叶念荞紧绷的模样,看着她眉眼间的局促与防备。
明明性子软糯温顺,此刻却急着开口说重话,强撑着底气想要唬住自己。
这般故作强硬的样子,卯着劲竖起浑身的尖刺,与她本身的气质太过相悖。
活像只竖起软毛装凶的小猫,看着凶巴巴,实则半点威慑力也无。
陈延礼唇角勾起一抹无奈的弧度。
他竟不知,裴松照竟有这般本事,能将叶念荞哄得服服帖帖,让她对他言听计从。
连让他进门对峙的机会都不肯给。
陈延礼的目光扫过那扇未关严实的门,顺着缝隙往里望去。
只见裴松照身着一袭白衣,懒懒地斜倚在院中的藤椅上,任由融融日光洒在身上。
暖光将他清隽的眉眼衬得愈发温润。
恍神间,陈延礼竟觉得裴松照仿若画中走出的清雅公子。
若谪仙临世般,气质出尘。
陈延礼有些呆了。
这副清雅悠然的模样,与他记忆中锋芒毕露、杀伐决断的裴松照,全然判若两人。
叶念荞敏锐地察觉到了陈延礼的目光。
她心头一紧,生怕他惊扰了夫君休憩。
当即上前一步,稳稳挡住了他的视线。
而就在她挪动脚步、裙摆扫过地面的刹那。
陈延礼眼角的余光,恰好瞥见院内的男人缓缓睁开了眼。
裴松照目光淡淡扫来,看着他的时候,没有半分波澜。
然下一息,他唇角微勾,朝他露出了一抹笑。
… …
是一个寻常,很平和的笑。
却看得陈延礼浑身发紧,头皮发麻。
诚实来说,陈延礼并读不懂那笑容。
或许裴松照本也没在借这个笑容表达什么,可为何他却从中嗅出了一些不太寻常的意味?
裴松照到底在笑什么?
是对叶念荞胜券在握的笃定?
还是对他的,隐晦的嘲讽?
他想进门揪住裴松照的领口问个明白。
可面前已然传来 “吱呀” 一声轻响。
不等他反应过来,叶念荞已将大门牢牢合上。
此刻,他眼前只有一扇漆黑的木门,静静矗立着。
将他所有的疑惑与不甘,都尽数挡在了门外。
… …
日子渐缓,裴松照的身子愈发硬朗,每日下床活动的时间愈发多了。
闲暇之时,总想着给叶念荞做些合口的吃食。
比如今晨,叶念荞早晨刚从卧房里出来的时候,便见裴松照正提着一个竹桶从外归来。
叶念荞本想出去叫他莫要太过操劳。
可看着他娴熟杀鱼,去鳞去鳃的处理手法,少女从才恍觉自己对他的了解实在太少。
原以为他是个养尊处优、从不沾烟火气的大家公子,没想到会的东西竟这么多。
待到那碗割纹匀称,有姜片、陈皮相佐,浇上葱油的清蒸花鲈上桌后。
叶念荞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才觉惊艳。
她从前一直以为,自己是打心底里不喜河鲜海味的。
总觉得这类食材自带一股腥气,生理性地抗拒。
自她汇头村有印象以来,就极少吃下面人做得这些。
只吃些粗茶淡饭,倒也得以度日。
可夫君做的这道海味,竟意外的鲜醇爽口,半点腥气也没有,她只尝了一口便停不下来。
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并非不喜欢河鲜海味,只是厌弃那些死了许久、带着腥腐味的东西。
叶念荞细细尝着面前的菜式,越吃越觉得样样都合自己胃口,心头和胃底一样暖呼呼的。
最后咬着筷子感慨道:
“夫君实在是太懂我了,连我偏爱的口味都记得这般清楚,倒比我自己还要了解自己。“
裴松照闻言筷子微顿。
随后轻笑一声,神情平静如常道:“喜欢便多吃一些,往后的岁岁年年,都有我做给你吃。“
日子过得平淡无波,却也自有滋味。
本以为这这般安稳的日子会一直延续下去,未曾想,祸事竟来得这般突然。
这日午后,日光正好,裴松照正忙着打理一只活鸡,预备炖一锅鸡汤给她补身。
院门处猛地被人动静极大地撞开。
原本在茶摊理事的小仆踉跄着跑了进来。
小仆脸上赫然裂着一道鲜红的伤口,血珠顺着伤口不住往下渗淌。
他来不及行礼,一进门便扑跪在地,急道:
“大人!不好了!
夫人又被镇上的耆长一行人掳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