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叶念荞未说完的话还挂在嘴边,直接傻了眼。
她原以为,这次出了这般凶险之事,夫君定然会比上次更坚决地反对。
说不定比从前那般央求一整夜,还要再费上许多口舌。
万万没想到,他竟答应得这般干脆利落。
反倒让她一时手足无措,愣在原地。
裴松照微微倾身,目光灼灼地望着她,眼底的真切毫不掩饰:
“可以,只要是年年的心意所向,我无有不允。”
“我不愿将你困于这一方小院,似笼中鸟雀般不得舒展。
与其强行将你圈在身边,不如给你多配些得力人手随行护卫,或是我亲自教你几式防身的法子。这般,你既能遂心做自己的事,我也能护你周全。”
叶念荞被他眼底的真挚与那声温柔唤出的 “年年”搅得心头发烫。
整个人更是若浸在一汪暖融融的春水里,连头顶发丝,身上绒毛都跟着在软水中轻飘飘地打着旋儿,幸福得几乎要晕开。
夜里躺在床上,她连大气都不敢喘,刻意收敛着所有心思。
她知晓夫君身子虚弱,绝不能让他心绪浮动。
可她又实在贪恋这份亲近,只要轻轻贴着他身侧,便觉得无比心安。
她慢慢将脸颊贴在他胸膛,轻轻攥着他的衣襟静静依偎。
男人似有所感,顺势轻轻揽住她。动作自然又亲昵,仿佛这般相拥而眠乃是多年的习惯。
叶念荞不免在心中嘀咕:真夫妻过日子,便也就是这般模样了吧。
可刚冒完念头就赶紧在心里呸了两声。
说什么傻话呢,他们本来就是真夫妻啊,当真是昏了头了。
她本以为自己会辗转难眠,可靠着他温热的身子,伴着他皮骨下的沉稳心跳,竟不知不觉就沉沉睡去。
不仅一夜无眠,还睡得格外安稳。
次日,晨光熹微。
两人黏黏糊糊地于榻上醒来。
裴松照醒得稍早,待她迷迷糊糊睁眼后,便妥帖地扶她坐起,在她腰后垫了个软枕。
几日修养下来,男人身已经好了许多,瞧着,每日也能下床活动一个时辰了。
而那活动的一个时辰中,有半个时辰,皆被他用在了照料叶念荞晨起的事务上。
也不知裴松照是何时学到的女子晨起的步骤。
那般清冷之人,从前连自己的衣物都极少打理的人。
如今竟也笨拙地拿起梳篦,动作生涩地梳着她的长发。
他不会挽什么繁复的发髻,只简单将头发拢起,从中插支素玉簪固定。
尔后又拧了温帕,轻轻擦了擦她的脸颊,再取过香膏,指尖沾了少许,轻轻按在她的脸颊上,动作生涩却认真。
叶念荞安安静静坐着,看着他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觉得,自己当真是这世间最圆满幸福之人了。
心底再一次暗暗庆幸,那场大火虽烧得惨烈,却也让她因祸得福,换来了如今这般夫妻温情。
一应梳洗妥当,裴松照体力明显不支,轻喘着坐倒在床沿。
男人下颌抵在她肩头,热气一阵阵扑在她颈项,痒得她几欲闪躲。
可还不待她动作,男人已在她颈间印下一吻。
声音低哑地不像话:“年年。”
叶念荞下意识转头望他,只一眼便失了神。
那双眼不再是平日的清冷,而是染着一片浓醇的绵意。
似含着星火,又像盛着春水,带着无声的引诱,直直撞进她心底。
她心头一乱,竟被他勾地微微倾身,忍不住想要凑上去吻他。
可她还未及贴近,外头的敲门声便突兀响起。
叶念荞如梦初醒,尴尬地一把将他推开。
手忙脚乱地捋了捋鬓发,又理了理皱掉的衣襟,局促道:“我… …我去开门。”
裴松照淡淡应了一声,无甚波澜。
待她离去后,眉宇间的柔和荡然无存,只剩被搅了兴致的冷戾与不耐。
... ...
叶念荞开门前,心里兀自打鼓。
她们夫妻在此避世许久,向来少有人往来。
此刻忽然有人叩门,她难免疑心是不怀好意之徒又来挑衅。
待她拉门一看,见来人一身素色长衫,身姿清挺,眉目温雅,一颗悬着的心才缓缓落下。
“陈郎君!你怎么来了?”
来者不是旁人,正是裴松照的同窗——
陈延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