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叶念荞过得格外安心,甚至觉得这是她在汇头村最惬意的一段日子。
茶摊的生意她交给了两个小仆,再托付给裴松照带来的随伺们打理。
而她则一心守在裴松照的床前,悉心照料他的饮食起居。
这般日夜相守、悉心照料,让她真切感受到了夫妻间患难与共的滋味。
相伴的实感,也一点点刻进了心底。
而裴烈,瞧着眼前情形,心中愈发哭笑不得。
他实在猜不透大人要休养到何时,难道一直这般留在汇头村不成?
他最是清楚自家大人的身子,往日便是受了更重的伤,也恢复得极快,何曾如现在这般拖沓?
如今倒好,整日躺在榻上,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也不知是作给谁看。
忍了又忍,裴烈终是趁叶念荞不在的档口试探着问道:“大人,您在汴京的公务,当真不必过问了吗?”
裴松照也只淡淡回道:“不打紧,我身子未愈,现下需得好好调养。既然汇头村是个清闲之地,那我便再多修养几日。”
裴烈顿时无言。
什么未愈,什么调养。
全是托词!
大人素来身强体健、筋骨硬朗,这点伤势根本不值一提。
如今不过是在叶氏面前,刻意装出这副柔弱模样罢了。
当然,这些话裴烈也只敢在心里想想,半个字都不敢在叶念荞面前说。
没办法,自家大人想哄人,他也只能帮忙兜着。
之后的日子里,两人相处得愈发融洽。
裴松照彻底没了往日的冷漠疏离,对叶念荞也愈发体贴起来。
每到入夜时分,男人不等叶念荞开口,便自己撑着身子,慢慢挪到床的最内侧躺下,小心翼翼地靠着墙,把外侧大半张床都空了出来,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叶念荞瞧着,心里甜丝丝的。
她先前还暗自忐忑,想着以两人往日的生疏,如今夫君卧病在床,该是自己打地铺了。
万万没料到他竟主动给她留出位置,默许两人同榻而眠。
少女轻手轻脚走到床边,小心翼翼掀开被子挨着外侧躺下。
她将呼吸放得极轻,生怕唐突了他,扰他安眠。
还不待她从同榻的暖意中缓过神,裴松照竟又主动同她开了口。
他与她坦白,言明从前谎称在外读书,不过是他碍于颜面的托词。
他深知自己在笔墨一道上并无天赋,实非好的读书料子,便瞒着她在外头寻了些旁的出路。
至于往日十日一归家,实则是在外奔波做生意。
好在这些时日也攒到了不少银钱贴补家用。
而这些开诚布公、直抒胸臆的解释,确实抹去了叶念荞心中最后一丝的怀疑。
原先她从陈延礼那处听来的话,胸前被竖起的那道隔阂,也因着裴松照的这番剖白,彻底散了。
案头的油灯燃着昏黄柔和的光,灯芯轻轻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映在墙上,拉得绵长。
男人凝眸望她。
灯影摇曳,将他的眉眼晕得柔和,也将她眼底的欢喜照得清晰。
他语气恳切地再次开口:
“往后,我绝不会再让你跟着我受半分委屈。我在外奔波所得银钱,往后皆交由年年掌管。年年若看中什么珠钗衣料、新奇好物,只管去添置,不必省俭,也无需有半分顾虑。
待日后安稳些,我便寻两个贴心伶俐的丫鬟伺候你起居,再配几个得力武丁随侍左右,我也会多陪着你。往后你想闲游,那便去,有我在,不必再怕地痞流氓拦路惊扰。”
一想到那些曾害过她性命的镇霸,裴松照握着她的手便不自觉收紧。
在少女看不见的地方,他垂着的眼睫轻轻颤动,敛去了眼底所有的温和,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冷光,泄露了他的心思。
前些日子自己昏迷不醒,裴烈见叶念荞安然无恙,又考虑到他在此处用的是假身份,生怕贸然动手引火烧身、惹出不必要的麻烦,便暂且将那些镇霸放了回去。
裴松照亦心里有数,那些人在这镇上作威作福多年,早已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地盘,定然不会轻易溜走。
说不定此刻就在十里镇上养精蓄锐,绞尽脑汁该如何报复回来。
故而寻他们报仇之事,不急于一时。
且他念及叶念荞的纯良本性,不想让她看到自己残暴阴狠的一面而刻意疏远。
所以,最稳妥的主意,便是寻一个无声无息的法子,悄悄了结了那些人。
… …
“三郎,那… …我那茶摊,还能接着开吗?”
叶念荞咬了咬唇,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心中实在忐忑,先前不过是些许流氓寻衅调戏,夫君便不愿让她再开茶摊。
如今出了这般要命的事,他定然更不愿让她抛头露面。
少女抬眸,絮絮叨叨地找着理由:“夫君日日在外忙碌生意,我一个人在家,着实闲得慌。
自从开了那茶摊,既能打发空闲,也能帮衬着添些家用,就连周围邻里的生意,也因着我的茶摊好了不少。
尤其是这次救我的刘大娘家的,她家的炊饼铺子,全靠着我的茶摊引着客源,若是我关了茶摊,怕是会误了她们家的生计。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
“可以。”
男人指腹轻轻抵了抵她的手背,克制又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