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热缠身,裴松照周身覆满了冷汗。
鬓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颈侧,勾勒出流畅的线条。
不得不说,男人生的是极好的。
即便在昏迷高热中,肤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瓣却泛着淡淡的绯色,衬得那张苍白却俊朗的脸不见半点狼狈,反倒透着股易碎的美感。
期间,男人不知梦到什么,伴随着胸腔的微微起伏,身体轻轻抽搐着。
像是在挣扎,整个人似坠入了一种难以掩饰的痛苦中。
而就在他即将被那无尽的下坠感吞噬前,耳边响起了一道温柔又急切的呼唤。
声音清晰又模糊:
“夫君。”
“三郎,快醒醒……三郎,是我,我没死……”
那呼唤声软乎乎的,像极了叶念荞平日里的语气。
裴松照耳尖轻轻颤动,心底那根紧绷的弦悄然松动。
混沌的梦境里,骤然闯入一束柔光,那道熟悉的声音的主人,牵着他的手,带他走出了失重的恐惧。
下一息,男人猛地睁开了眼。
视线逐渐恢复清晰,他看见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正轻轻在眼前晃着。
而手的后面,是叶念荞那张盛满担忧的小脸。
正皱着眉,一瞬不瞬地凝着他。
裴松照立刻被巨大的狂喜席卷,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伸出手,稳稳扣住少女的葱指。
十指相缠间,对面温热的触感传来,让他终于确认了这不是梦境。
他什么都记起来了。
而她也没死。
他的年年,还在他身边。
裴松照将她一把揽入怀中,力道轻柔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珍视。
他喉间溢出一声沙哑又急切的呼唤,终于说出了那个刻在心底许久的名字:
“年年……”
他将她紧紧揽在怀里,一遍又一遍地低喃:
“你没死,你还在我身边。太好了…… 你还在我身边……”
恰逢此时,裴烈正捧着医针囊,领着大夫匆匆进来。
刚踏进门便瞧见相拥的两人,整个人瞬间定在门口,活像被雷劈了似的呆若木鸡。
叶念荞被他抱在怀里,整个人都惊住了,心头旋即涌上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
她其实也没想到,自己 “遇难” 的消息竟会对夫君造成如此大的冲击。
让他伤心得直接昏死过去两日。
此刻醒来,他整个人更像是变了性子般与她亲近。
从前那样相敬如宾的两人,竟也能紧紧拥在一起。
而被他这般珍视地抱着,叶念荞的心头泛起一阵甜甜的暖意。
没被烧死… …真好啊!
叶念荞不禁想起死里逃生那日。
那时,冲天的烈焰几乎就要将她吞吃殆尽,好在夫君为她置办的这座院子还算宽敞,西院墙根下长着一片茂密的蒿草,平日里遮得严严实实,她竟从不知那里藏着一个狗洞。
隔壁刘大娘的女儿常来她这儿吃东西,最是机灵。
那日见她家起火,立刻扒开蒿草,从狗洞钻了进来喊她。
她一瞬也不敢耽搁,跟着小姑娘从狗洞爬出。
中途还拼着力气,把那晕在院中的小仆一并拖了出来,保全了两人性命。
如今夫君也醒了,家中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只是…… 夫君适才口中唤的那声 “年年”,是谁?
那称呼入耳十分熟悉,她并不反感,反而觉得心头一软。
可任凭她怎么想,也想不出这名字的来历。
然,还未等她再想,男人已经给出了答案:
“是你。”
“年年就是你。从前… …最好的时候,我唤你年年,你唤我三郎。我们那时,便是如此相称的。”
裴松照的语气平静无波,可揽着她的手臂却越收越紧,力道越来越大。
几乎要将她揉进怀里,勒得她渐渐有些喘不过气。
叶念荞只得施力挣开他的怀抱,目光转向早已立在一旁的裴烈与大夫,声音微软:
“大…大夫说你脑中还有淤血未散,该施针了。我… …我先出去候着。”
说罢,她起身退到一旁,将位置让给两人。
待走出房门,她才抬手轻按自己发烫的面颊,试图压下心头的慌乱,让自己清醒几分。
少女本就生的肤白莹润。
双颊一红,更若梨花沾露,眉眼间更显娇柔明媚。
指尖不自觉地抚上围腰内侧的那封合离书。
先前被人纵火,她侥幸逃生后便打定主意,要和裴松照把话说透。
她一直觉得夫君对自己毫无感情,与其这样耗下去,不如干脆利落分开,一别两宽,互不纠缠的好。
她虽没读过多少书,却也懂得一个道理:强扭的瓜不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