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铮的目光锐利如刀，几乎要在凌昀身上扎出几个洞来。省厅来的专家？就这？满口虚无缥缈的心理画像，听起来像是廉价犯罪小说里的桥段，没有一丝一毫扎实的证据支撑。

“凌专家，”秦铮的声音压着火气，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的‘故事’很精彩。但是，刑警破案，讲的是证据链。你说的这些，有任何实质性依据吗？年龄、体型、职业、心理动机……靠看几张照片就能断定了？那我们这些现场勘查、摸排走访的兄弟，是不是都在做无用功？”

凌昀似乎完全没感受到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敌意。他甚至微微歪了下头，眼神里带着一种纯粹探究的神情，仿佛秦铮的愤怒是他观察的另一个样本。

“依据？”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死者的妆容。极端精致，但色彩搭配浓艳到俗气，腮红和眼影的边界处理得过于刻意，试图模仿某种舞台效果或廉价时尚杂志的封面，但缺乏真正的审美素养。这暗示操作者接触过‘美化’工作，但层次不高，且审美扭曲。”

他的手指又虚点了一下投影上死者的手和那个布娃娃：“指甲油涂得溢出甲缘，粗糙。娃娃的针脚混乱却试图缝出笑脸，笨拙而用力。这种对‘完美’和‘可爱’的笨拙模仿与最终极端的毁灭欲结合，是典型的社会适应不良、长期遭受否定、内心压抑愤怒的个体特征。男性概率更高，因为社会文化对男性从事精细‘美化’工作的压力更大，更容易积累挫败感。”

他顿了顿，终于将目光从照片上完全移开，看向秦铮：“至于收集欲……现场太‘干净’了，秦队。除了必要的痕迹，他带走了某种‘纪念品’，可能是头发，也可能是一小块皮肤组织。等他下次‘创作’时，对比一下缺失的部分，就是依据。”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几个年轻刑警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臂，感觉鸡皮疙瘩起来了。这分析听起来毛骨悚然，却又诡异地有说服力。

副局长干咳一声，打圆场道：“咳咳，凌专家的侧写为我们提供了新的思路嘛。秦队，办案也要多管齐下。凌专家，你也多结合一线的实际情况。”

秦铮冷哼一声，没再反驳，但脸上的不信任丝毫未减。他讨厌这种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更讨厌这种把犯罪变成冷冰冰心理学名词的论调。那是一条鲜活的人命，不是一个案例分析！

“小刘，”秦铮不再看凌昀，转向自己的副手，“按照原定计划，重点排查有前科和行为异常人员，监控和走访加大力度！散会！”

他率先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会议室，把一屋子复杂的目光和那位省厅专家抛在身后。

凌昀看着他的背影，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默默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副局长拍拍他的肩膀：“凌专家，秦队他就这个脾气，直来直去，但破案是一把好手。你的办公室安排好了，就在专案组隔壁，有什么需要尽管提。”

“谢谢。”凌昀点点头，声音没什么起伏，“我需要第一手资料，所有现场照片的原始文件，尸检报告的初稿，以及报案人和最早到达现场人员的询问笔录。另外，”他补充道，“我想去现场看看。”

副局长愣了一下：“现场？现场已经初步勘查完毕，而且那里……”

“我知道。”凌昀打断他，眼神坚持，“有些信息，只有亲临其境才能感受到。”

半小时后，那栋破旧的公寓楼前再次拉起了警戒线。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天色更暗了。

秦铮正在楼下听取巡逻民警的汇报，一抬头，就看到凌昀打着一把黑色的伞，独自一人站在雨幕中，仰头看着三楼那个窗口，身影显得格外单薄和……格格不入。

“他怎么来了？”秦铮的眉头又锁死了。

“凌专家坚持要来看看。”旁边的小警员小声说。

秦铮憋着一口气，几步走过去：“凌专家，现场已经处理过了，你现在来还能看出什么？”

凌昀收回目光，看向秦铮，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他和秦铮之间划开一道模糊的界限。“感受气氛。”他回答得言简意赅，甚至有点莫名其妙。

“气氛？”秦铮简直要气笑了，“破案靠感受气氛？”

“犯罪现场不止有物理痕迹，还有情绪痕迹。”凌昀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愤怒、兴奋、迷恋、懊悔……都会留下印记。只是大多数人感受不到。”

他说着，绕过秦铮，径直朝楼道里走去。

秦铮盯着他的背影，咬了咬牙，对旁边人甩下一句“继续查！”，然后也跟了上去。他倒要看看，这个所谓的专家能“感受”出什么花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