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进入那个房间,那股甜腻的香气混杂着血腥和灰尘的味道似乎更加浓郁了。取证人员已经离开,房间显得空荡而死寂。
凌昀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他闭上眼睛,深深地、缓慢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品尝空气中最细微的成分。
秦铮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冷眼旁观。
然后,凌昀睁眼,走了进去。他的脚步很轻,目光缓缓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墙壁、天花板、家具的摆放、地面的灰尘分布。他避开了椅子所在的那片中心区域,而是在外围踱步。
他时而蹲下,用手指虚抹过地板(戴着手套);时而凑近墙壁,仔细观察着某些什么也看不出的痕迹;时而又停下来,侧耳倾听,虽然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人的呼吸声和窗外的雨声。
秦铮的不耐烦几乎达到了顶点。这装神弄鬼的到底在干嘛?
突然,凌昀在卧室门口停了下来。他盯着门框内侧一个极其不起眼的高度,那里似乎有一点点极其微小的、暗红色的斑点,几乎融进了旧木头的纹理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里,”他指着那点痕迹,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取证的时候提取了吗?”
秦铮走过去,眯着眼看了半天才确认那确实像是某种喷溅痕迹,但太小太隐蔽了。“ probably missed.”他不得不承认,现场取证虽然仔细,但难免有疏漏,尤其是这种极其不起眼的地方。他拿出对讲机,呼叫法证人员回来补取。
凌昀没再说话,继续他的“感受”。他最终停在了那把空荡荡的椅子前数米远的地方,静静地看着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秦铮看着他那副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样子,火气莫名其妙地消了一点,转而变成一种难以言喻的怪异感。这个男人……好像真的在从空气中榨取信息。
良久,凌昀缓缓转过身,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眼神里有一种极力压抑后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他在这里待了很久。”凌昀的声音有些低哑,“至少四个小时。大部分时间,他就站在那里——”他指向客厅的一个角落,那里是阴影最浓重的地方,“——看着他的‘作品’。他很兴奋,也很……满足。但最后离开的时候,”凌昀的目光飘向门口,“他有点……失望。”
“失望?”秦铮捕捉到这个奇怪的词。
“嗯。”凌昀点点头,似乎不打算详细解释这种“感受”的来源,“他觉得还不够‘完美’。”
他走出房间,似乎不想再多待一秒。在昏暗的楼道里,他靠在墙上,轻轻吐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秦铮跟出来,看着他这副样子,到嘴边的质疑又咽了回去。这家伙看起来不像是装的,倒像是真的耗神过度。
“你……”秦铮刚开口,凌昀却忽然抬起头,看向楼道上方更黑暗的楼梯口。
“他可能也住在这一片,或者对这附近非常熟悉。”凌昀冷不丁地说,“不是通过监控看到的那种熟悉,是知道哪个时间点哪里没有灯光,哪条小路可以避开所有人。他来去自如,像回家一样。”
秦铮心中一动。老城区的监控确实存在大量盲区,如果凶手极其熟悉地形……
“排查范围,可以优先考虑在本栋楼、相邻楼栋、以及附近经常活动的人员。”凌昀补充道,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尤其是符合我之前侧写特征,且对周围环境了如指掌的人。”
他说完,直起身,也不看秦铮,自顾自地朝楼下走去。
秦铮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第一次没有立刻反驳。
雨声中,那个清瘦的背影似乎带来了一丝冰冷的、令人不安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