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阳光被厚厚的云层遮挡，天空一片灰蒙蒙的。

老行政楼孤零零地矗立在校园最西侧的角落，被一片高大茂密的梧桐树环绕，即使在白天也显得有些阴森。楼体是几十年前的老式苏式风格，红砖外墙爬满了枯萎的藤蔓，窗户大多蒙着厚厚的灰尘，黑洞洞的，像一只只沉默的眼睛。周围异常安静，连鸟叫声都很少，只有风吹过树叶发出的沙沙声，更添几分萧瑟。

林晚晚背着她的帆布包（里面装着封印的陶罐），站在老行政楼斑驳的铁门前，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鼓起勇气推开那扇沉重的、吱呀作响的木门。

一股浓重的灰尘味和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光线骤然变暗。长长的走廊空无一人，地面是磨损严重的水磨石，积了厚厚的灰尘，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回响。天花板很高，悬挂着几盏蒙尘的老式白炽灯，光线昏黄，只能照亮很小一片区域，走廊深处则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

报名点在三楼。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在寂静的楼里格外刺耳。林晚晚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总感觉那些黑洞洞的窗口后面，或者楼梯拐角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在盯着她。

好不容易爬到三楼，走廊更加昏暗阴冷。按照指示，她找到了那间挂着“玄灵事务所临时办公室”牌子的房间。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灯光。

林晚晚敲了敲门。

“请进。”一个温和的男声传来。

推开门，里面的景象让林晚晚愣了一下。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旧办公桌，几把椅子，还有一个靠墙的铁皮文件柜。但此刻，这小小的房间里却挤了七八个人！有穿着道袍、留着山羊胡、仙风道骨（？）的老者；有穿着改良汉服、手持罗盘、一脸严肃的中年妇女；有戴着厚厚眼镜、抱着厚厚古籍、书呆子模样的学生；甚至还有一个穿着铆钉皮衣、画着烟熏妆、抱着个骷髅头装饰品的哥特风少女……真是群魔乱舞！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穿着笔挺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约莫三十岁左右的年轻男人。他气质儒雅，脸上带着职业化的温和笑容，正低头看着一份名单。想来他就是刚才出声的人，也是招聘负责人。

林晚晚的进来，吸引了房间里所有人的目光。那些目光在她身上扫过，带着审视、好奇、不屑……尤其是看到她一身廉价的休闲装、背着个破帆布包、还戴着副缠着胶带的黑框眼镜，一副学生妹的寒酸模样时，不少人眼中都流露出明显的轻视。

林晚晚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扶了扶眼镜，低着头找了个最角落的空椅子坐下，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好了，人差不多到齐了。”西装男（名片上写着“陈哲”）抬起头，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扫过全场，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感谢各位玄学界的朋友对我们‘玄灵事务所’的信任和支持。想必各位都了解我们此次招聘的目的。校内近期发生的多起异常事件，想必大家也有所耳闻。时间紧迫，我们直接进入正题——能力验证。”

他话音刚落，旁边一个穿着黑色唐装、一直闭目养神的老者突然睁开了眼睛。老者目光锐利如电，缓缓扫过在场众人。林晚晚被他目光扫过时，感觉像被冰冷的针扎了一下，眉心烙印都微微一跳！

“老夫姓张，”老者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威严，“负责初步筛选。很简单，能感知到‘它’存在的人，留下。”

“它？” 哥特风少女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抱着她的骷髅头。

张老没解释，只是从唐装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巴掌大的、黑漆漆的木头盒子。盒子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陈旧。他打开盒盖，里面空空如也。

然而，就在盒子打开的瞬间——

嗡！

一股极其阴冷、怨毒、带着强烈不祥气息的波动，如同无形的冲击波，猛地从盒子里扩散开来！

林晚晚只觉得一股寒气瞬间从脚底板窜到天灵盖！眉心烙印剧烈灼烫！她“看”到，那空盒子里，根本不是什么都没有！而是蜷缩着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近乎实质的暗红色怨气！那怨气翻滚着，凝聚成一张扭曲痛苦的婴儿面孔，无声地尖啸着！强烈的怨恨和不甘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上她的感知！

“嘶！” 穿着道袍的老者倒吸一口冷气，脸色凝重。

“好凶的婴灵怨念！” 手持罗盘的中年妇女失声低呼，罗盘指针疯狂转动。

书呆子学生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变得锐利。

哥特少女怀里的骷髅头装饰品，空洞的眼窝里竟然闪过两点微弱的红光！

房间里瞬间阴冷了好几度！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强烈的怨念冲击！实力稍弱或感知不强的几人，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额头冒出冷汗，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看向那空盒子的眼神充满了恐惧。显然，他们虽然能感觉到不适和阴冷，却无法像林晚晚和其他几人那样“清晰”地感知到怨气的形态和来源！

林晚晚也吓得不轻，小脸煞白，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帆布包。她能感觉到包里的陶罐似乎也被这股怨气引动，微微震动了一下，但被沈昭的封印死死压制住了。

张老的目光如同鹰隼，锐利地扫过每个人的反应。几秒钟后，他啪地一声合上了木盒。

那股令人窒息的怨气瞬间消失，房间里的温度似乎回升了一些。

“你，你，你，还有你，”张老点了点道袍老者、罗盘妇女、书呆子学生和哥特少女，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缩在角落、脸色苍白但眼神还算清明的林晚晚身上，微微停顿了一下，“…以及这位小姑娘，留下。其他人，可以离开了。”

被点到名的几人脸上或多或少露出一丝自得或凝重。而被淘汰的那几个，脸色难看，有的不服气地想说什么，但在张老那威严的目光和陈哲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微笑下，最终还是悻悻地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五人。

陈哲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一些：“恭喜五位通过初步筛选。接下来，是实战测试。”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指着楼下远处那片被高大梧桐树环绕、显得格外阴森的角落，“目标，老图书馆西侧，那片废弃多年的标本陈列室。据可靠消息和前期探查，那里是近期学生精神受创事件的重要源头之一，盘踞着强烈的负面能量集合体。你们的任务，是在不造成自身严重损伤的前提下，进入陈列室，找出并带回一件能证明你们解决了问题的‘凭证’——比如，异常能量核心的碎片，或者被净化后的关键物品。”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五人：“我们会通过监控和特殊仪器评估各位的表现。时限，一小时。现在开始。”

实战测试？废弃标本陈列室？负面能量集合体？

林晚晚的脸唰地一下全白了！她以为的能力验证就是看看罗盘念念咒语！怎么直接上实战了？！还去那么恐怖的地方？！

其他四人显然也意识到了任务的凶险，神色都凝重起来。道袍老者捋着胡须，眼神锐利；罗盘妇女握紧了手中的罗盘；书呆子学生飞快地翻动手中的古籍；哥特少女则兴奋地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只有林晚晚，感觉自己腿肚子都在转筋。她就是个理论派啊！让她去对付负面能量集合体？这不是送死吗？她想打退堂鼓了！

然而，就在这时——

眉心烙印猛地一跳！一股冰冷、清晰、带着不容置疑命令意味的意念，如同惊雷般在她脑中炸开：

【跟上。】

【那个盒子里的东西，带出来。】

林晚晚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在意识里呐喊：“什么？！带出来？那个婴灵怨念的盒子？！那东西那么凶！而且那是张老的东西啊！我怎么拿？！”

【废物。】冰冷的意念带着一如既往的嫌弃，【吾要。】

【做不到，魂飞魄散。】

魂飞魄散！又是魂飞魄散！

林晚晚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过去。她看着张老随手放在办公桌上那个黑漆漆的木盒，又看看窗外那片阴森恐怖的废弃陈列室方向，只觉得一股巨大的绝望和无力感将她淹没。

前有狼（实战测试），后有虎（鬼王命令），她这条小咸鱼，今天是注定要被架在火上烤了！

而此刻，悬浮在契约空间、如同旁观者般的沈昭，那双深渊般的暗金墨瞳，正饶有兴致地“看”着林晚晚那副如丧考妣、生无可恋的可怜模样，唇角无声地勾起一个冰冷的、带着恶劣趣味的弧度。

玄灵事务所？不过是个有趣的池塘罢了。

而她的猎物，正懵懂无知地，游向她早已布好的网。

好戏，才刚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