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是在一阵窒息般的冰冷中醒来的。
意识像沉在深海的破船,艰难地浮上水面。首先感觉到的不是酸痛,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仿佛血液都被冻成了冰渣子。她动了动僵硬的手指,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带着某种细腻纹理的布料——玄色广袖的衣料。
记忆瞬间回笼!反噬!压制!被箍在冰冷的怀里当人形靠垫!
她猛地睁开眼。
天光已经大亮,稀薄的光线透过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在狭小的出租屋里投下一道斜斜的光柱。空气中那股甜腻腥冷的陶罐味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如同古墓深处沉淀下来的幽暗气息——属于沈昭的气息。
而她,正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侧躺在自己那张窄小的单人床上。腰上,一只冰冷而沉重的手臂如同铁箍般横亘着,将她牢牢禁锢在床的内侧。背后,紧贴着一具冰冷、坚硬、却又带着奇异弹性的身体。墨色的长发有几缕散落在她的颈窝,带来冰凉滑腻的触感。沈昭竟然还没走!不仅没走,还保持着昨晚那个“倚靠”的姿势,将她当成了抱枕,禁锢在怀里睡了一整夜?!
林晚晚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随即又因为腰上那冰冷的禁锢力道而泛起青白。她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醒了身后这位喜怒无常的鬼王大人。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平稳得近乎没有的冰冷呼吸拂过她的后颈,激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僵硬的身体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酸痛难忍,尤其是被箍住的腰侧,感觉快断了。
更要命的是,她发现自己竟然枕着沈昭的一条手臂!那冰冷坚硬的触感硌着她的脸颊。这个认知让她羞愤欲死,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狭小的房间里只有两人(?)轻浅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城市喧嚣。林晚晚度秒如年,感觉每一秒都是酷刑。她拼命祈祷沈昭快点醒,快点放开她,或者干脆消失也行!
就在她感觉自己快要石化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带着刚睡醒时慵懒沙哑的鼻音。
横亘在她腰间的手臂,似乎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冰冷的指尖甚至在她腰侧的软肉上轻轻按了按。
林晚晚浑身剧颤,差点叫出声!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自己发出声音,身体绷得像块钢板。
沈昭醒了。
她似乎也察觉到了怀中这具身体的僵硬和紧绷。箍在林晚晚腰间的手臂缓缓松开,那份冰冷沉重的压力骤然消失。紧接着,林晚晚感觉背后一空,冰冷的体温源离开了。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床上弹了起来,缩到床角,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惊魂未定、带着羞愤和恐惧的眼睛,警惕地看着已经坐起身的沈昭。
沈昭坐在床边,姿态依旧带着一种古老的优雅。她微微活动了一下被林晚晚枕了一夜的手臂,玄色广袖垂落,遮住了那苍白修长的手指。她侧过脸,那双深渊般的暗金墨瞳看向缩在床角的林晚晚,眼神里没有刚睡醒的迷茫,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清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餍足后的慵懒?
林晚晚被她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抱紧了被子。
“醒了?”沈昭的声音响起,低沉沙哑,带着晨起特有的磁性,比昨晚“反噬”时稳定了许多,却依旧没什么温度。
林晚晚僵硬地点点头,喉咙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让时间倒流回昨晚她冲进阴气风暴之前!
沈昭的目光在她羞愤交加、恨不得把自己埋了的脸上停留了几秒,暗金墨瞳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兴味。她没再说什么,缓缓站起身。玄色长袍无风自动,其上流转的暗金符文似乎比昨晚“反噬”时明亮凝实了一些,显然得到了不错的“补充”。
她赤足悬空,离地寸许,目光扫过这间依旧充斥着陶罐阴冷气息的狭小出租屋,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毫不掩饰其嫌弃。
【此地不宜久留。】冰冷的意念再次取代了语言,直接传入林晚晚脑海,【污秽。】
林晚晚心里翻了个白眼:嫌污秽您老人家昨晚还抱着我睡那么香?但她敢怒不敢言,只能小声嘀咕:“我…我就住这里啊…” 她一个穷学生,能租到这种老破小顶楼就不错了。
沈昭没理会她的嘀咕,目光转向书桌上那个依旧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陶罐。她抬手,对着陶罐隔空一点。
嗡!
陶罐微微一震,罐口暗红油布上的诡异符文瞬间亮起一道极其微弱的暗金光芒,一闪而逝。罐身散发出的那股浓重怨毒气息和甜腥味,像是被瞬间封印锁死,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种深沉内敛的阴冷感,不再那么具有攻击性。
林晚晚看得目瞪口呆。这就…搞定了?昨晚让她吓得半死的邪罐,在沈昭手里就像个随手可以封印的玩具?
【拿着。】沈昭的意念传来,【有用。】
林晚晚看着那个被封印后显得“人畜无害”的陶罐,嘴角抽搐。有用?当镇纸吗?还是当夜壶?但她不敢质疑,只能认命地下床,小心翼翼地用一块旧毛巾包住罐身,再塞进她那万能的帆布包。入手冰凉,但不再有那股刺骨的凶戾感了。
做完这一切,沈昭似乎失去了在这狭小空间继续停留的兴趣。她身形一晃,如同水中的倒影般变得模糊、透明,最终彻底消失在空气中。只有眉心那持续温热的烙印,提醒着林晚晚,那位祖宗并未远离。
压迫感消失,林晚晚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虚脱般地靠在墙上。腰侧被箍过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后颈似乎还残留着冰冷呼吸的触感,脸颊更是烫得厉害。昨晚那惊心动魄的“反噬”和今早这尴尬到脚趾抠地的“同床共枕”,让她脑子乱成一锅粥。
她甩甩头,试图把这些乱七八糟的画面甩出去。当务之急是填饱肚子和……上课!昨天被王阿姨的电话和沈昭的命令打断,她慌慌张张跑出去挖罐子,课都没去上!今天再旷课,平时分怕是要扣光了!
匆匆洗漱,随便套了件外套,把装着陶罐的帆布包往肩上一挎,林晚晚就冲出了门。她特意绕开小区门口那棵依旧拉着警戒线的老槐树,低着头快步朝公交站走去。经历了昨晚的事,她对那棵树的阴影更深了。
挤上早高峰的公交车,林晚晚找了个角落的位置缩着。车厢里混杂着各种气味,人声嘈杂,让她有种重回人间的恍惚感。她拿出手机,屏幕碎裂的纹路下,是班级群疯狂刷屏的消息。
“卧槽!你们看到校内论坛那个帖子没?”
“哪个?置顶那个?”
“对对对!玄灵事务所!重金诚聘玄学顾问!解决校内近期怪事!”
“真的假的?重金?有多重?”
“据说不低于五位数!而且解决一件算一件的钱!”
“嘶…这么壕?哪个冤大头…啊不,哪个金主爸爸?”
“好像是校董会那边牵头的?说是最近校内好几起学生离奇生病、精神恍惚,还有老图书馆那边晚上总有怪声,闹得人心惶惶,影响教学秩序了…”
“玄灵事务所?名字听着挺唬人,靠不靠谱啊?”
“管他靠不靠谱!重金啊!万一瞎猫碰上死耗子呢?兄弟们冲啊!万一被选上就发财了!”
玄灵事务所?重金聘请玄学顾问?解决校内怪事?
林晚晚的眼睛瞬间亮了!五位数!一件一结!这对她这个穷得快吃不起饭、还被鬼王当成“充电宝”剥削的小可怜来说,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她几乎是颤抖着手指点开了校内论坛的链接。置顶帖果然是一个措辞官方、但字里行间透着财大气粗的招聘启事。“玄灵事务所”将临时入驻学校,专门处理近期发生的多起无法用常理解释的“特殊事件”。要求应聘者具备一定的玄学知识或特殊能力(需验证),报酬丰厚,具体面议。报名地点就在老行政楼三楼的闲置办公室,时间截止到今天下午五点。
老行政楼?林晚晚心里咯噔一下。那栋楼在学校最偏僻的角落,据说建校前是片乱葬岗,本身就阴气重得很,平时就没什么人去。而且,校内流传的几起怪事,好像都或多或少跟那栋楼有点关联……
一丝本能的恐惧爬上心头。经历了凶宅和老槐树,她对这种“怪事”有着深深的阴影。
但是……五位数!一件一结!
这个数字像是有魔力,瞬间冲淡了恐惧。林晚晚捏紧了拳头,心脏砰砰直跳。她需要钱!需要很多钱!租更好的房子(远离邪罐和可能的鬼王骚扰),买更好的装备(万一以后还要被逼着“办案”),吃更好的东西(补充被吸走的“能量”)……最重要的是,她需要证明自己!她学了那么多年玄学,虽然实践拉胯,但理论知识扎实啊!万一…万一她真的能帮上忙呢?这不仅是赚钱的机会,更是证明她这个“小白玄学师”并非一无是处的机会!
恐惧和渴望在她心里激烈交战。最终,对金钱的迫切需求和对证明自己的渴望,压倒了那点本能的畏惧。
“拼了!” 林晚晚咬咬牙,眼中燃起了熊熊的斗志(和金币的光辉),“下午就去报名!”
她没注意到,眉心那个一直温热的烙印,在她做出决定的那一刻,似乎极其轻微地、愉悦地跳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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