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老殿外,鸟鸣树荫,林涛阵阵。
殿门左右各站着一人,不是旁人,正是宗主瞿荒的座下弟子,木泓和宋如莺,
他们此刻出现在这里,是作为审重案时的守卫,防止殿中发生什么意外。
虽然都有长老和掌门在了,发生什么意外也轮不到他们解决。
两人没有进殿,却对殿内发生的事情了如指掌。
木泓忽然张口:“你觉得崔滢是清白的吗?”
宋如莺:“或许吧。”
木泓:“我们与崔滢皆有过交集,如若出面,或许也能成为堂上证人。”
宋如莺笑了:“师兄也会关心这等琐事吗?”
木泓顿了顿,道:“这对你来说是琐事吗?”
“……”
“你似乎对崔师妹付出了过多的注意力,”木泓看着面前的空气道,“我能知道那是为什么吗?”
依旧是沉默。
“不管是什么事,长老殿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有罪之人,也不会无故伤害无罪者的清白。”宋如莺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长空,深吸了一口气,将分散已久的注意力重新凝聚。
殿内,局势已经一边倒。
四位长老表情各异,河长老依然端坐,闭着眼睛面不改色,仿佛目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咸芸和虎长老的视线随着发声者而移动;掌门瞿荒则是一脸疲态,叹了不知道多少口气。
“崔滢。”瞿荒沉声,“我最后问一遍,你还有什么话说?”
良久的沉默。
瞿荒:“既然没有,那现在……”
崔滢:“我有。”
瞿荒缓缓合上嘴,崔滢的头抬了起来。
“方才詹道友说,我是妖邪,是因为我有着异于常人的愈伤速度,这一条逻辑,我可有说错?”
詹三:“没错。”
崔滢:“好。”
崔滢扶着膝盖站起,右手拔出很棒,很棒化出锋利的剑刃,她抬起另一只手,掌心蜷着,扬声:“詹道友信誓旦旦说了这么多,那我就证明给大家看好了。”
詹三掀唇讽刺:“你要怎么证……”
唰唰几道剑光,那只抬起的手掌顿时血肉模糊,血液滴溅,触目惊心。
“……”
所有人都惊呆了,詹三更是没想到崔滢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崔滢举手,将伤口袒露,氛围一时沉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殿内的香渐渐燃到了末点,詹三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因为,崔滢的伤口并没有愈合。
血液浸湿了整条小臂的衣物,直到伤口的血液有凝固的迹象,虎长老才最终叹了口气,唤门外人进来,给崔滢上药。
进来的人是宋如莺。
她公事公办,拿着药瓶进来,想拉下崔滢的手上药,可崔滢依然举着那只手,纹丝不动。
她看向詹三,表情平静:“按照你说的,这么点小伤,我应该很快就愈合才对,可如你所见,一炷香的时间,我的伤口还在。”
“……”
几乎是挑衅。
“不可能。”汪夷有些慌了,拼命争辩,“不是这样的,那天我明明看到……”
“你明明看到,”崔滢平平重复,又缓慢看向汪夷,深黑的眼睛如一潭死水,“你也说了,只有你看到,不是吗?”
汪夷张嘴:“……”
他呼吸急促,对着荀慧和茂成龙道,“你们说话啊,你们一定也看到了吧,当时她手上的伤已经好了,她从爆炸里全身而退,压根没受伤!”
荀慧忍无可忍:“我说了,我没注意,还要我说几遍?”
茂成龙犹豫了一会儿,道:“我不知道。”
汪夷瞪着他们:“……”
茂成龙接着说:“当时明俊死了,我只顾着伤心,其他都没有注意。”
“哦。”崔滢适时拔高声音,“看来是你对你的同伴感情不够深,只一心只想着怎么编排其他人了啊。”
汪夷暴怒:“胡说八道!!”
宋如莺扯了扯嘴角,强硬地拉下崔滢顽固的手掌,往上面倒药粉
做完这一切后,她一个字都没有说,朝诸位长老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詹三大步靠近崔滢,死死盯着她敷满药粉的手掌,那些伤口砍得毫不含糊,有些甚至深可见骨,但崔滢的眉毛都没皱一下,盯着詹三的表情,像在看一个笑话。
“不可能……”他一步一步后退,口中慌乱,“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他猝不及防举起手中的剑,猛地砍向崔滢的肩头!
当的一声,关键时刻,一枚玉简弹开了詹三的剑,力度之大让詹三不得不翻了个身才卸掉,瞿荒收回手,眉眼间一片乌云:“不准再闹了。”
一团火蓄在詹三的胸腔内,他用力地喘着气,牙关紧的在牙龈上打摆,几乎溢出了丝丝血腥味,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明明从一开始,事情不是这样的!
数个时辰前。
出了饭堂,余小玉左思右想,越想越惊悚,抓住崔滢道:“不行,这些天你还是跟我去澜沧山住着,我们一起去求求咸芸,她嘴硬心软,一定会同意的!”
“……不用。”崔滢无奈道,“詹三又不是法外狂徒,宗门之内,他还不至于做什么。”
余小玉叹了口气,“你不了解他。”
余小玉想了又想,从兜里摸摸索索,掏出一个东西递给崔滢。
崔滢看着手中多出来的药瓶,疑惑:“这是什么?”
余小玉左右看看,凑到崔滢耳边道:
“这是抑制伤口愈合的毒药。”
崔滢用一种很震撼的眼神看她,不是“你怎么炼毒药”的震撼,而是“你怎么连这种药都能炼出来”的震撼。
“拿着吧,同乡人help同乡人嘛。”
余小玉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拍了她一下,“别太难过,我信你,你能行的,我在内门等你。”
不知道为什么,崔滢会突然想起余小玉最后的那个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