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芸则是淡淡地看着自己手里一枚洁白的小药瓶,没有说话。
詹三笑,一边说一边朝崔滢走近:“真是个好借口,要不是我今日拿出证据,你恐怕这辈子都不会站出来承认罪行吧,身为无垢宗弟子,心思居然如此自私歹毒,”他一字一句,“你真该死。”
詹三弯腰盯着崔滢,崔滢也抬头看着他。
“那不然呢,”她说,“那种情况,难道只有我和他一起死了,我才算无罪吗?”
“够了。”瞿荒掐着眉心,疲惫道,“詹三,你也冷静些,此事还需再审。”
可詹三根本不打算罢休,他是个报复心极强的人,从他决定报复的那一刻起,除非崔滢彻底消失在他眼前,否则他绝无收手的可能。
詹三:“好,且不说你所说真假,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但岩浆破坏力极强,你与庄明俊之间总有缝隙,当时你的手已经伸出了凹槽,可从洞穴中出来之后,你竟然毫发无损。”
“……”
“这可不是我瞎说,有人证的。”詹三指着宇文雁,眼睛还盯着崔滢,“这四个人亲眼看着你拎着庄明俊的焦骨出来,而当时的你从上到下都没有一丝伤痕,不是吗?”
他冷不丁捉住崔滢的小臂,高高举起:“大面积烧伤,以及庄明俊曾拧断过你的手腕,这么严重的伤势竟然没留下一点痕迹,甚至不妨碍你重新参与万兽谷的案子。”
“这可不是一个筑基期修士能有的愈合速度。”詹三的握力奇大无比,崔滢挣脱,冷冷地看着他。
这种眼神,让詹三脸上的笑容越扩越大。
“除非,你不是人。”
崔滢的牙关缓缓合紧。
她想错了,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詹三的意图根本不是把她打成杀人凶手,而是最后一句。
凶案尚有转圜的余地,一旦她非人的证据落实,那才是真正的没有后路可言!
仿佛还嫌不够,詹三大步走向另外几人,盯着荀慧问:“你说,当日崔滢从废矿中出来,她的双手有没有烧伤?”
荀慧眼神闪躲:“我……没注意。”
“你,”詹三转向茂成龙,“当初向戒律院自首擅闯废矿一事,为什么没有将真相和盘托出?”
茂成龙哆嗦着嘴唇:“……”
“是我让他们保密的。”
一道声音从旁响起,詹三眼珠一转,正对上旁边冷静看着他的宇文雁。
“是我主张瞒报崔滢进入过废矿,庄明俊是自作自受,跟他们没关系。”
詹三勾唇,嗤笑一声。
“不愧是宇文家大小姐,铮铮铁骨,说话就是硬气。”
宇文雁:“我只是说实话。”
“实话?”一直沉默的汪夷忽然抬起头,崔滢也看向他,了。
说起来,从废矿遇见开始,这五个人里,她唯独没有听过汪夷的声音。
这之前他一直留着长长的刘海,没有人见过,这刘海之下竟然藏着这么一双眼睛。
浓烈的情绪填塞在狭小的眼眶中,眼白涨满血丝,积蓄的恨意在此刻倾巢而出,瞪视着宇文雁。
“詹三师兄说得没错,你们或许没有注意,但我看的清清楚楚,我从头到尾都看的清清楚楚!”
他指着崔滢。
“当时崔滢的两只手毫发无损,虽然用血液和衣物作挡,但我能够确定,她的手就是在极短的时间内,恢复成了原本的样子!”
崔滢没有反应。
她在回忆那一日,那一日她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应付宇文雁和处理妖丹,竟没有注意到那双躲在刘海和人后阴沉的眼睛。
汪夷将矛头又指向宇文雁。
“宇文雁,你装什么大义,如果你真的从头到尾都这么诚实,为什么要带我们去狩猎琉璃兽,又为什么要谎报崔滢的存在?你就是一个摇摆不定的烂人!现在做这副样子,又是想感动谁?”
荀慧猛回头,不敢置信:“汪夷,你在说什么?”
“我说错了吗!”不知忍耐了多久,汪夷再也无法掩饰自己,一次性爆发了出来,“她宇文雁最开始找上我们几个搭档,不就是想拉几个垫脚的,好帮她进内门吗?荀慧,你敢说自己这些年捧着宇文雁的臭脚是因为真的欣赏她的天赋,还是因为她出身宇文家我们这些贱民不得不捧?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
荀慧大叫:“你疯了!”
茅成龙也忍不住:“汪夷你先冷静,有些话不适合现在说……”
“宇文家又如何!”汪夷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什么百年剑修世家,如今还不是没落到要与官宦结亲来维持运转,她就仗着这么点威风指挥指挥我们,你看她进了内门,照样沦为下等!”
说到这里,旁听的詹三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
“无垢宗铁律,从犯者,轻则鞭刑,重则逐出宗门,宇文雁,你是大义了,被拖下水的却是我们!”
汪夷歇斯底里,宇文雁从头到尾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她的脑子里只回闪过那日陈丽和她说过的话,将庄明俊之死透露给陈丽的,也是汪夷。
宇文雁的睫毛微不可闻地闪了两下,轻声道:“你说得对。”
汪夷顿时噎住了。
他的爆发,情绪,蟭螟之怒,像打进了泥沼一般,全部陷了进去,毫无反应。
“是我拖累了你们,”宇文雁道,“我的确是一个摇摆不定的烂人,自私,虚伪,想要得利,又想当个好人。”
“过去我只顾着我自己,没有注意到你们的情绪,对不起,我没有当好一个领队。”
说完,不等另外三人反应,宇文雁掀袍跪下,声音不高不低,掷地有声:“宇文氏宇文雁,今日在此认下包庇崔滢一罪,如若要审判她,从犯只我一人,与其他人无关。”
“……”
“但无论如何,我还是要说,”宇文雁一字一句,坚定无比,“庄明俊是自作自受,他的死,与崔滢无关。”
崔滢的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却没有动,也没有去看宇文雁,只是兀自闭了会儿眼睛,再睁开时,里面的波澜已经平复下来。
詹三旁观了整场戏,顿时大笑:“宇文雁,你是猪吗?现在这里谁还关心庄明俊到底是因谁而死!”
“要是宇文家知道你与一个妖邪为伍,堂堂大小姐,会不会被逐出族谱?哈哈哈哈……”
“一码归一码。”宇文雁不为所动,“我的确瞒报了,这是不争的过错,庄明俊的死也不能平白安在无辜之人身上,至于那是人是鬼……”
宇文雁看了一眼崔滢。
“与我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