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两人互相依偎在同一屋檐之下。
唐谦比他大了四岁,无论他做什么事都会纵容着他。
十六岁那年,盛卑照样黏着哥哥,就像一条跟屁虫,唐谦到哪他就到哪。
唐谦毕业后,自己出来开公司创业,盛卑一放学就直奔那里,跟哥哥说个不停,唐谦工作忙,时不时笑着回应几句。
之后的回忆,是他最不愿想起的过往,太痛了,每当想起那件事,整个人就像在深海里溺水,透不过气,只剩窒息的绝望。
从回忆的窒息感里抽离开,他睁开眼睛望向车窗外,车已经拐进了熟悉的街区,做了好几次深呼吸才缓过神来。
这条路他走了十几年,前面就是他的家——痛苦的根源地。
“爸,妈,我回来了。”盛卑拉着行李,推开家门。
五年了,终于重回故地,只是一切都变了。
盛远从沙发上弹起来,几步跨到门口:“怎么来了不提前说一声,好让我们去接你啊。”
沈婉清闻声从房间里出来,捧起他的脸仔细打量着,这孩子长大了不少,也瘦了好多,她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饿吗?”她问,“要不要吃点东西?”
盛卑摇摇头,把行李放在楼梯下,开口道:“不用,我得快点去趟市一院报道。”
“市一院?”沈婉清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哦对,你说过要回来这边的外科……手续都办好了?”
盛卑点点头:“嗯,在国外待了五年,总得回来练手。那边导师推荐了这边的胸外科,说这里的临床病例多,能跟着张主任学东西。”
沈婉清声音低了些:“那需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都联系好了,就是去签合同,领工牌,顺便跟科室对接一下排班。”
盛远在一旁插了句:“胸外科可是市一院的王牌,忙得脚不沾地,你刚回来……”
“就是要忙点才好。”盛卑打断他,扯了扯嘴角,“我走了,晚上不一定回来吃饭。”
他没再多说什么,拿起背包转身出门。
关门的瞬间,听见沈婉清在屋里跟盛远低声说:“……他这性子,跟当年一模一样。”
医院,住院部12楼的胸外科办公室里,张主任正对着电脑看病例,见他进来,抬了抬眼镜:“盛卑是吧?坐。”
“张主任好。”盛卑在对面椅子坐下,把手里的档案袋递过去。
里面是他在国外进修时的成绩单,手术记录副本,还有导师的推荐信。
张主任翻了翻,觉得这年轻人是真的不错,于是指了指桌角的排班表,说:“我们科不比国外,节奏快,急诊多,你刚回来,可能得适应适应。先跟两周门诊,熟悉一下流程,下下周开始进手术室,从一助做起,没问题吧?”
“没问题。”
他知道,从一助到主刀,这条路要走多久,但他必须走。
“明天早上8点到科室交班,穿白大褂来。”张主任把工牌递给他,上面有他的照片名字,下面印着“胸外科住院医师”。
他此次回来,不只为了这身白大褂。
更因为,这座城市里,有他必须找回的人。
离开医院,他开始紧张起来,终于能见到哥哥了。
打车出发,盛卑看着司机手机上的位置越来越近,心就跳得愈发强烈。
下了车,他拖着沉重的步子迈进大门,走到门口时又突然后悔起来,徘徊不定,犹豫着到底要不要进去。
反倒是公司前台先认出了他,跑到门外对他说:“盛先生,你怎么来了?”
“嗯……”盛卑尴尬地挠挠头,“路过。”
前台心中明了一切,但只说:“唐总出差去了,大概两天后回来。”
“哦。”盛卑眼神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又不想在外人表现得那么明显 ,连忙用笑容掩饰:“谁问你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匆忙逃离公司,脑子乱如麻,理不清,剪不断。
出差?难不成在机场看到的人真的是他,那个背影他是怎么也忘不掉。
原来从刚回来时就已经见过了,要是当时再笃定一些,上前一步去找他,哪怕只是一句家常话,总比擦肩而过强。
现在和他的所有联系方式都断了,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找到自己喜欢的人。
他不知道的是,这五年对唐谦来说,同样漫长。
前台欲言又止地看着他逃离的背影,手机屏幕还亮着刚发送的消息:
唐总,盛先生来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