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锦在姜垣拿的菜前点了点，转头问其他人：“你们还要拿点什么不？”

贺明舟见拿的也差不多了，说：“我没什么了，民子肯定要吃鸭血，吃火锅不吃这个能要他命。”陈民猛一把抱住贺明舟：“我靠还是你懂我啊明明！”

他这一抱把同样挂在贺明舟身上的季长沢吓了一跳。季长沢一脸不爽地试图去掀开陈民，然而无济于事。

贺明舟显然感受到了季长沢怨夫一般的幽幽鬼气，鬼使神差推开陈民：“哎呀哎呀你肉麻死了，我是你爹能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陈民松开他：“滚，我才是爹。”

夏锦他们对此早见怪不怪，点头说：“行，那我去拿。”

“我去吧。”贺明舟站起来，“我顺便去拿点喝的。”他问其余三人：“你们喝什么？”

姜垣脱了外套，重新扎起头发说：“酒啊，贺明舟你赔罪不跟我们喝酒？”

贺明舟刚要说“酒就免谈”，陈民便附和说：“行啊，喝酒呗，舟子你甭想逃啊。”

贺明舟虽然前世酒量了得，但今生半点没传下来这技能，酒量惊人，两杯就倒。

量差不说，主要他喝完就断片，耍酒疯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完的。更何况现在还有个赖着跟他一块儿住的老鬼，贺明舟实在不想喝。便问陈民：“你明天不上班？”

陈民满脸洋洋得意：“我特地请假了，就知道你们要喝酒。”

贺明舟：“我可去你的，想喝直说。”他冲姜垣道，“垣哥，你让陈民陪你啊，我就不奉陪了。你喝酒的话，锦姐开车对吧？那我跟她喝苹果醋。”

不等姜垣多说，贺明舟拔腿就跑，陈民见他走了，也跟着起身：“我去拿鸭血。”

贺明舟没走几步陈民就追上来了。后者撞撞他的肩：“你女朋友呢？怎么还没看见？”

贺明舟鬼鬼祟祟环视周围，确认姜垣和夏锦没往这边看，接着看了看旁边的季长沢，压低声音对陈民说：“你跟我来。”

陈民被他拽进男厕所，简直一头雾水：“嫂子挺牛逼啊，怎么还在男厕所跟咱们会面啊？”

贺明舟没理他，深吸一口气，转身两眼幽幽对陈民说：“民子，我接下来我说的话你可能不信，甚至可能会觉得我脑子出问题了，但是这确实是真的，而且你不能告诉任何人。”

陈民被他这一脸仿佛赴死的神色吓得不轻，迟疑道：“你…这么严肃干什么？”随即，他又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长长“奥”了一声。

这次贺明舟懵了：“你这什么反应？”

陈民摸摸下巴：“我猜一下啊。”他一顿，“你先前说你们是一对苦命鸳鸯我就觉得不对劲，就你这母胎单身二十多年，你爸妈巴不得你赶紧谈恋爱，哪里还说的上是苦命鸳鸯啊。外加你现在把我拉进男厕所见他，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陈民两手一拍：“你谈了个男的对吧？”

贺明舟愣住了：“…呃。”

陈民本来笑着的，贺明舟这一愣，他突然也跟着怔住：“我草，你没开玩笑吧？我乱说的啊，你真谈的是男的？”

贺明舟寻思着也不能算真谈吧，反正这辈子他还没在谈，但季长沢也确实是性别为男，他便答：“啊，算是。”

陈民世界观有崩塌的迹象：“什么玩意儿叫算是啊。”不是他不能接受同性恋，二十一世纪谁还把性别卡这么死啊，只是他哥们儿贺明舟在他眼里怎么也不会是个gay啊！

贺明舟跳过性别这个话题，说：“而且，更重要的是…”他伸手去掏手机。

陈民：“是啥你说啊…不对你让那哥们儿出来我看看。”

贺明舟边解锁边回答：“我在让你看啊。”

陈民不明所以问：“干什么玩意儿打视频？你把我叫厕所来就为了打视频？”话落，他看见贺明舟滑进相机，又说，“拍照干嘛？我知道我现在的表情很震惊，但是你先让我看你对象啊！”

贺明舟却没将镜头对在他们任何一个人脸上，而是移动到他们前方一个压根儿空无一人的地方。贺明舟问：“你准备好了吗？”

陈民：“这有什么好准备的，我已经惊讶完了…”

贺明舟再稍微动了动手腕，摄像头移到某个位置时，屏幕里倏然出现一个身形。陈民的话戛然而止。

紧接着，贺明舟开始上移手机，直到屏幕里出现一张帅得惨绝人寰的脸。而那手机背后，分明没有一个人。

陈民的世界观轰然崩塌。

他呆在原地一动不动，半晌才憋出一句话：“这踏马是啥。”

贺明舟倒是轻松了，说：“如你所见，我女朋友，哦不，男朋友。”

季长沢缓缓歪了歪头，把陈民从震惊中拉回一丝理智。陈民说：“你肯定是提前录好的视频，你看用我手机，绝对看不见。”说着就掏出自己的手机，颤颤巍巍点进相机。

几秒钟后，这部手机里同样出现了季长沢的脸。

“我草…”陈民后知后觉一股晕厥感从脚底蔓延到脑门，他腿软地往后仰去，扶住洗手台。陈民不可置信地去看镜子，那里仍旧没人站立，“你让我缓缓。”

将近三分钟后，陈民才从震惊中缓过来。他深呼吸了几次，终于开口问：“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不仅谈了个男的，而且还是只…鬼？”

陈民：“你没开玩笑吧。我草，这都是啥玩意儿，我好懵逼啊。”

贺明舟摆出一副世事沧桑的过来人样子：“唉，说来话长了。”他长话短说把自己和季长沢的事大差不差给陈民说了一遍。

眼见陈民的嘴越张越大，贺明舟“喂喂喂”叫了几次，陈民才低低说了好几声我草。

贺明舟：“我就告诉你一个人了啊，你别乱说民子。还有你别那么震惊，事情就是这样了。”

陈民还在消化，匆匆答应：“你放心，我守口如瓶。”他闭了闭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根本踏马的不科学啊。”

陈民再次用手机照出季长沢，堆了个诡异的笑容：“hi？长沢哥们？”

季长沢矜贵地掀开眼皮，稍稍颔首。

陈民忽的想到什么，问贺明舟：“那他刚刚在哪？”

贺明舟指指自己的背：“这儿啊，一直挂我身上的。”陈民目瞪口呆，讶然道：“你背上？开玩笑的吧。”他简直无可想象这位满脸写着冷淡的鬼魂大人一直挂在贺明舟身上。

陈民：“…行吧。”

磨磨蹭蹭在厕所待了十几分钟，两人才回到餐桌前。姜夏两人早开始烫菜了。

夏锦见他俩回来了，一边往红汤里下毛肚一边问：“你们怎么去这么久？”姜垣也道：“刚准备给你们打电话，我转了一圈拿鸭血的地方也没有你们。”

贺明舟在姜垣对面坐下：“肚子疼，我俩上了个厕所。”说着把三瓶酒递给姜垣，“红的白的我都拿了，你们要喝就开。”

姜垣接过，先开了瓶啤酒，连倒三杯：“拿都拿了没有不喝的话啊，贺明舟你今天不喝我就跟你不是兄弟。”

贺明舟无言了：“姜垣你是不是人。”

夏锦帮着说：“你喝呗小舟，大不了我们把你们俩一起送回去再回去，我们几个谁担心你喝醉了耍酒疯啊？”又看向陈民，“民你也劝一下舟子啊，怎么上个厕所回来魂不守舍的。”

陈民笑了笑，把酒推了一杯到贺明舟面前：“哼哼哼，喝喝喝，你喝。”贺明舟见他这副鬼样儿，懒得多说。

菜肉下了一篮又一篮，清汤底吃着吃着也涮成红汤底了。吃到最后，菜还剩不少，酒却早见了底。

夏锦一个人挑了这个又挑那个，撑得不行说：“你们吃菜啊，光喝酒去了。这个贺明舟，你还半推半就说不喝，现在狗在喝。”

贺明舟双颊浮动着红晕，眼神已然乱飘，闻言道：“嗯？我觉得我特别牛逼啊，锦姐没觉得？”

姜垣笑着吃了筷子金针菇，说：“牛逼啊牛逼啊小舟，突破极限喝了四杯啊。”

酒精的作用下，陈民把刚才对季长沢的震惊抛之脑后，他瘫坐在桌子上，单手支着脑袋说：“我靠，垣哥咱们继续喝啊。”

姜垣一个人能顶三个贺明舟外加两个陈民，看他俩这醉鬼样子，还存有两分良心：“不喝了不喝了，下次再说。老婆，几点了现在？”

夏锦看了眼手机道：“十点半了，别吃了，可以回去了。明天我还要去看我妈，走亲爱的，去把账结了。”

姜垣拍拍倒在桌上的贺明舟：“这次哥不让你请啊，看你这窘样儿。”贺明舟迷迷糊糊抬头“啊”了声，反应不过来就往季长沢怀里靠，嘟囔了几声就不说话了。

结完账，姜垣和夏锦一人架一个把贺明舟和陈民搬回车上。

夏锦坐上主驾驶说：“小舟酒量差我知道，这民子酒量怎么也这么差啊，早说就不劝小舟喝酒了。”

姜垣打开窗：“年轻人嘛。”

陈民忽然在后排嚎道：“苍天啊，大地啊，姜垣哥和舟子都有人陪着过夜，啥时候我的真命天女才能出现啊！”

姜垣饶有兴趣回头：“我有你锦姐是真的，小舟哪来的真命天女？”

陈民嘁了声：“什么真命天女，人家是真命天子！真命鬼子！”

贺明舟垂死病中惊骂道：“鬼你妈。”

两人开始在后面上演小学鸡吵架，说的话毫无逻辑可言，你争我斗半天不分输赢胜负。前排的一男一女选择性听不见醉鬼说话。

夏锦把车停在云景小区门口，对贺明舟说：“别吵了。小舟，你们小区我进不去，你自己能回去吗？”她想了想，不太放心，“算了，我把你送进去吧。”

贺明舟似乎清醒了些，摇摇头说不用，完事转过来对陈民说：“民子，爹走了，晚安，勿念！”

陈民乐呵笑骂：“赶紧滚。”

夏锦还是不放心：“真不用？要不让你垣哥送你吧？”

贺明舟跳下车，“砰”地关上门，挥挥手：“真不用，谢谢啦锦姐垣哥，我走了！”

等到亲眼看着贺明舟笔直地走进小区，夏锦才再次启动车子送陈民回去。鸣笛一声后，四下归于平静。

而贺明舟能够如此笔直地走进来，全然功归季长沢。

他本来半依靠在季长沢身上，仿佛觉得躺得不舒服，索性换了个环抱季长沢的动作，就像平常季长沢挂他一样挂在季长沢身上。

贺明舟无意识凑到季长沢脖颈处，喃喃说：“长沢兄你真把我弄得回去吗？太牛逼了吧…”

季长沢沉默着托起他的腰，把人打横抱起来。倘若现在有人路过，准会被吓个半死，因为在外人眼里贺明舟正以一种悬空的诡异姿势向前移动。

一路上贺明舟唧唧哇哇也不知道在嘟囔什么，一会儿蚊吟般低喃，一会儿又猫似的轻吟。

季长沢从他的口袋里掏出家门钥匙，进去后把人小心翼翼放在沙发垫上。

季长沢自己不需要开灯也能看见，但他还是把灯打开了。他坐在贺明舟身边，什么都不做，就静静地看。

醉酒的贺明舟整个人都泛着淡淡的粉色，周身浮动热气，蜷缩在季长沢眼前，这样的他季长沢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见过了。

就在这时，原本闭着眼的贺明舟猝不及防睁开眼，直直和季长沢对上视。有那么一瞬间，季长沢觉得他根本还是那个酒量相当的贺明舟。

但贺明舟接着疑惑地眨眨眼：“长沢兄我是谁啊？”

季长沢：“……”

贺明舟思考了一下，自言自语：“对哦，我是贺明舟！”他缓慢地爬起来，衣领因他的动作稍稍下滑，露出青年精致的锁骨。

贺明舟舔了舔唇，眼神尚未聚焦，像是看不清季长沢一般，不满道：“你怎么重影？”

贺明舟接着从沙发上下来，挪到季长沢跟前，居高临下地看他。良久，贺明舟弯弯眼睛：“你好漂亮哦长沢兄。”

说罢，他俯下身凑近去看，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季长沢冰冷的皮肤上。季长沢本是感觉不到温度的，此刻却像是被烫到，仿若听到了久违的心跳声。

贺明舟抬手环住季长沢的脖子，随即季长沢感到腿上压下来什么东西。贺明舟面对面跨坐了上来。

呼吸很近，心跳很近。近到让季长沢错以为是他自己的。

贺明舟突然蜻蜓点水般啄了下季长沢的唇瓣，他笑着轻声说：“长沢兄，你每次亲得其实好舒服。”

话落，贺明舟又凑近吻了吻季长沢的唇，这次比上次更为用力，却也柔软得不像话。

声音依旧又轻又低：“你再亲一次好不好？”

季长沢滚了滚喉结，抬手抚上贺明舟的后颈，如他所愿含住贺明舟的双唇。

起初就像贺明舟那样，季长沢仅仅用唇瓣摩挲。越往后这个吻的性质就越跑偏，一直到贺明舟主动放松牙关，让季长沢探进湿舌，暧昧的欲念便一发不可收拾。

贺明舟的嘴唇已经有些肿胀，他舔掉唇角溢出来的津液，食餍未了地轻喘：“好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