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亲吻的触感不同,这样额头相触,平添了半分叫人心窝发酥的意味。
他们谁都没开口,也不知过了几时几刻,贺明舟才恍然醒来,匆匆忙忙从季长沢面前跑开。
贺明舟关门躲进浴室,呼吸重得可怕,那种被扼住咽喉的窒息让他整个人控制不住发抖。
贺明舟突然踉跄着爬起来,趴在洗手台面,用冷水冲打自己的脸。洗了半天,贺明舟停下动作,抬起头,注视着镜中的人。
水珠滑过他的脸侧,随后镜中映射出一滴下落的水滴。
贺明舟缓缓地再次坐到了地上。
接下来连着好些天,贺明舟没再提起过那天的事。只是在某个惊醒的长夜,他仍会错觉额上还残余着一份冰凉。
是战场的狼烟如炬,还是朝廷的虞欺尔诈?季长沢背后的伤疤从何而来,贺明舟无法跨过千载时岁嗅到。
他合上眼,良久后从唇缝间泄出一丝微不可察的叹声。
离入局二还有十一个这样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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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得过初一逃不过十五,接连让前台小姐姐帮忙看店看了将近一周的贺明舟,终于往茶楼跑了一趟。
贺明舟人刚一踏进前门,就听一道沙哑的男声道:“诶!稀奇啊,贺大老板!”贺明舟循声望去,见远处慢悠悠过来个高瘦的男人。
这人皮肤麦色,年纪轻轻就留着一下巴短戳戳的胡茬,左耳镶着颗黑曜石耳钉,长发被他梳了个小辫置在颈后。用贺明舟的话来说,就是酷到爆炸。
男人眼看着越走越近,贺明舟稍有紧张地瞟了眼飘在身旁的季长沢。明知道对方完全视季长沢是空气,但贺明舟的太阳穴习惯性跳了一跳。
“你抽什么风?”男人只觉贺明舟诡异相当,问,“病了?”
贺明舟撩了把头发,佯装轻松地笑:“病什么病啊,我身体好得很。”他拍拍那人的肩,笑说,“几日不见,可曾想我啊垣兄?”
姜垣哆嗦了一下:“赶紧滚。”又问,“你刚才看什么?”
贺明舟赶忙岔开话题:“看…看你可真酷啊哥。好了好了,在外面待着干嘛,我们快进去快进去。”
两人并道往里走。这贺明舟一步三次往旁边看,惹得姜垣频频往他这边瞅。
撩开正厅前的帘子,姜垣又看见这人怪异地在门口自认为很小幅度地比划,刚要开口问他是不是真病了,就有道女声凭空冒出般道:“贺明舟!”
贺明舟猛一回头,柜台前的女生已然疾步走到他面前,浑身汹汹煞气。季长沢几乎一秒闪现到贺明舟身前,把人护在自己身后。
贺明舟偷偷摸摸戳戳挡在自己前面的季长沢,小声道:“别人看不见你你挡个什么劲啊,退回来退回来长沢兄。”
女生随即启唇:“贺明舟你还真是,让我帮你顶班看店一看就是四五天啊!害得我昨天差点错过预约了三个月的Tony,给个交代!”
季长沢仍旧一尊挡道,插身在二人中间。贺明舟边干笑着向女生抱歉边继续和季长沢斗:“长沢兄,她看不见你的,你快闪过来。”
季长沢丝毫没有移动的意思。
这一系列动作被姜垣尽收眼底,更加肯定了他对贺明舟的怀疑。
贺明舟还要劝,女生又说:“贺明舟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讲!”贺明舟立刻收手,连道:“听听听,我当然在听。”
他趁空档子看了眼女生新烫的一头波浪卷,抹圆了嘴开始拍马屁:“我的天锦姐,你简直貌比天神,惊为仙人啊,实在美丽美丽。”
夏锦脸色稍微柔和下来,从鼻腔里哼出口气:“算你有眼光。”她扶了把眼镜,“前几天你怎么了啊,给你打电话就拿有事敷衍我们。”
贺明舟说:“也没什么事啦,就是我遇着个…朋友,他暂时住我那儿,我帮他安顿一下。”
姜垣插话:“以前同学?”贺明舟想了想,季长沢也算是他半个同学,便道:“呃是是是,我同学。”
“同学”季长沢满脸问号地在贺明舟身旁绕圈。
夏锦怪问:“安顿四天,他是什么大人物啊?”
贺明舟心说,死了几千年的鬼能不大人物吗。他转移话题:“什么大人物不大人物的,小鬼头一个。”转头又问姜垣,“垣哥你今天有空跑我们茶楼来啊?”
夏锦替他回答:“他那个班的小朋友全上学去了,人现在轻松得不行,在外面耍了一轮了才肯发发善心来看看我。”
姜垣笑着要去揽她,说:“都怪贺明舟啊,让你帮忙守茶楼,不然我早跟你约会去了。”贺明舟被他们两人恋爱的酸臭味糊了一脸,摆手说:“可得了吧你们。”
姜垣是个游泳馆的教练,暑假带了个游泳兴趣班,忙得晕头转向。这几天学校都陆陆续续开学,他好容易清闲下来要腻腻歪歪跟夏锦去外面玩上几天,谁料贺明舟有事让夏锦一耽搁,计划全部泡汤,给他气得牙痒痒。
本来今天来就有要收拾贺明舟的意图,结果这小子好像有点重病在身,姜垣打算弄清楚了再动手。
他顺带着接上刚刚的话:“你真没生病?”贺明舟不懂了,一再重复:“没病真没病,你一直问这个做什么啊垣哥?”
姜垣幽幽说:“那你对着空气又看又戳又比划是在?”夏锦闻言同样是一脸怪异盯着他。
贺明舟脸上一僵,支支吾吾道:“我,我这,我这是在…触摸有你们的美好空气!”他心里一横,胡编乱造说,“对!我想你们想得不行啊哥姐们,我触摸一下有你们的空气,真好。”
“美好空气”季长沢:“?”
待他说完,姜垣和夏锦沉默着看了贺明舟好半晌,接着沉默着对视一眼。夏锦试探地提议:“…小舟啊,你要不再回去待两天吧?”
贺明舟歪头:“嗯?”
姜垣一把揽住贺明舟的肩:“回什么呀回,坏了我跟你锦姐的好事还想跑?”他凑近挑了一挑眉,“晚上请我们搓一顿我就放你一马。”
贺明舟犹豫地抿抿下唇,姜垣奇了:“怎么?这都不愿意?在家呆两天给你呆抠了啊贺明舟?”
贺明舟挠头:“不是…”他虚虚往季长沢那边看去。对方正在恶狠狠盯着姜垣搭在贺明舟肩上的手。
夏锦帮腔:“你有什么事瞒着我们啊小舟?”
“没事啊!”贺明舟猛一个大动作反驳,不留神狠狠肘到姜垣的肚子,后者措不及防倒吸口凉气。姜垣刚欲发作,就听贺明舟说:“请啊,我当然请,咱们随便吃!”
姜垣揉揉被肘到的地方:“算你有良心。”
下午茶楼里人逐渐多起来,姜垣拉着夏锦出去兜风了,贺明舟就坐在前台顶夏锦的班。
他刚帮来客安排完包厢,趁着空挡摸出手机给陈民敲了条消息。
[贺很了不起]:你今晚加班不?
[贺很了不起]:出来吃饭,我请,垣哥和锦姐都在。
贺明舟抬眼看见季长沢正在不远处一棵永生招财树前徘徊,他摩挲了下指腹,思考一阵后又发了条过去。
[贺很了不起]:不是想看我女朋友吗?今晚你来看,不过别告诉其他人,切记!
陈民没有立即回他,贺明舟想也知道这人在上班,便退出聊天框,摁黑了屏幕。
他放空一阵,突然“嘶”了声,重新打开手机,翻到那个卡通老头的对话页面。
[贺很了不起]:昙师父,打扰一下。我想问问,我能让我朋友知道长沢兄这件事吗?
对方随即回复:贺尘侣若是觉得这人可信,说也无碍。
贺明舟只回答了个[好]。
一直到下午六点,姜垣和夏锦才从外面回店里来。茶楼里的一众客人也纷纷要动身往回走了,麻将碰撞了一下午,此刻终于是安静了不少。
落日的余晖洒在白石铺的小径上,泛起层金光。夏锦就踩着这光一摇一摆走进来,身后跟着提着大包小包的姜垣。
还没进店,贺明舟已经听到姜垣的吆喝:“亲爱的,你这些东西往店里放啊?晚上回来咱还要搬一趟,直接让人送回家不行吗?”
夏锦翻了个白眼,头都没回说:“你傻啊,搬出来干什么?放车里啊,哎呀我真是醉了。”
贺明舟放下手机,在暗处拍拍挂在他背上的季长沢,示意他下去,随后自己双脚一蹬从转椅上跳下来。他随口道:“哎哟锦姐,买这么多啊,可以啊垣哥,展示男友力。”
夏锦回头笑了一笑:“展个屁,陪我逛个街到后面都要赖我身上了。”
姜垣说什么都不愿意在别人面前出丑,赶忙打住:“别听你锦姐胡说嗷小舟,我可是连跑三个一千米都不带喘的。”他转口问,“对了,你订好晚上去哪吃了吗?”
贺明舟摇摇手机答:“吃火锅啊,锦姐上个月就在念,去‘蜀锅’吃。”
夏锦扬眉:“行啊舟儿,这你还记得,锦姐夸夸你。”她又对姜垣说,“那快放东西,早点去。”
姜垣都把东西搬进店了,夏锦想着干脆明天再往回拿,帮他提了两袋打算放在店员间里。
两人一离开自己身边,贺明舟就对季长沢低声道:“长沢兄,我们待会儿去吃饭,你跟着我千万别乱跑!”
季长沢半懵半醒地看他,随后点点头。贺明舟刚好继续说,手机传来叮的新信息提示。他点开看见是陈民回复他的。
[陈皇帝]:行啊,你们在哪,我马上下班了过去找你们。
[陈皇帝]:我靠真带来了啊,行,那就让我一睹嫂子的真容吧。
贺明舟重新看向季长沢,舔舔唇角说:“…嗯,还有你记得陈民吗?就上次看见你那个,我今晚带他认识你一下。”季长沢眉头浅蹙,似乎不是很愿意跟除了贺明舟以外的人打交道。
然而贺明舟补充说:“我跟他说你是我对象…就是夫君的意思。”季长沢的眼睛猛地一亮。
贺明舟觉得稍微有些别扭,别开眼不去看季长沢:“你,别在他面前乱来啊。”
贺明舟猜陈民知道这事会吓一跳,换他自己可能都会觉得对方疯了,他怕季长沢出乎意料来个大动作给饱经工作碾压的陈民吓得魂归西去。
季长沢再次点点头,心情愉悦地弯起唇,又亲昵地低下头去亲亲蹭蹭贺明舟的脸颊和嘴唇。贺明舟连忙抬手挡住自己的脸。
虽然求亲被拒,季长沢也丝毫不觉难过,挂回贺明舟背上不停地飘悠还是一缕烟的双脚。
恰巧姜夏两人从里面出来。姜垣说:“走吧舟儿,坐我的车。”
仓宁的夜间比白日更喧嚣。沿湖畔的一带灯火通明,广场也好街巷也罢,地上都散布着来来往往的人影,交错间就像那水中游鱼的影子。
姜垣的车拐进一条稍窄的街,鱼香酒肉味顺着晚风钻进行人鼻中,引人食欲大起。街两旁全是餐馆,西餐中餐都有,没有一家不人满为患,碰杯声和欢笑声回荡在整个街道。
夏锦在副驾问:“小舟,你问陈民到了没,我怎么没看见他啊。”
贺明舟应了声,顺手拨通陈民的电话。铃声响了三秒就被接通。
陈民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喂,舟子。”
贺明舟问:“你到了吗?我们马上到了,垣哥要找地方停车了。”对面答:“我也刚下车,在往这边走了。”
姜垣这时侧头对夏锦说:“那你们先下吧,我去停车。”
夏、贺下车没走多远,就见一个高挑的年轻人在前边招手。
“在那儿。”贺明舟说。
两人快步走过去,贺明舟笑说:“你今天下班这么早啊?”陈民亮出时间给贺明舟:“这还早啊大哥,快七点半了。”
说罢他往贺明舟身后看了一转,视线穿过飘着的季长沢,又往夏锦身后看了一转,问贺明舟:“人呢?”
夏锦问:“什么人?你说姜垣?你垣哥停车去了。”陈民摆手:“谁管他啊,我说我明明带的人呢。”他意味深长冲贺明舟笑笑。
贺明舟当然知道他问的是谁,但不能这会儿直接解释,便随口道:“他已经到了,我待会儿给你说。”陈民见状也不多问:“行吧行吧,你俩都没一起来啊,怪神秘的。”
倒是夏锦迷糊了,她问贺明舟:“你还约人了?”
贺明舟不知道怎么回答她,他本就只打算把这事告诉陈民。好在夏锦的电话好巧不巧响起来,她看了眼手机说:“你垣哥应该把车停好了。”
贺明舟在心底谢天谢地了一番,接着朝陈民使了个眼色。陈民无声比了个口型:她不知道?
贺明舟点头。陈民立刻拍拍胸脯:信我兄弟。
因为是贺明舟下午预约的,所以几人到店时火锅底已经煮好了。贺明舟几个学生时代就经常来这里吃,跟这儿的老板认识,他们一进来,那前台就笑道:“来啦。”
贺明舟也笑着回:“又来照顾你们家生意了。”
他订的位置靠窗,姜垣早在那儿坐着了。他们刚过去,姜垣就说:“你们干什么这么久才来,我菜都整了些了。”
陈民笑着一屁股坐下:“接我呀垣哥,你都不来接我,怄气了嗷。”姜垣跟着开玩笑:“你气都怄饱了就少吃点,给小舟省几块钱买糖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