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明舟：“话说还有一件事，昙师父，请问长沢兄靠吃什么为生呢？”

恶鬼季长沢还在拉他的衣摆，昙怀抬眼瞥了他一眼，对贺明舟道：“仙人做鬼吃仙灵走兽，凡人做鬼则一般吃人肉喝人血…”

话说了一半，贺明舟脑子就一嗡嗡，只觉当头劈了道闪电，震得他五脏俱碎。

长沢兄果然本质是鬼，吃的都是些人不常吃的东西。可这未免过于那个什么了吧，怎么为了填饱他的肚子，他贺明舟还得趁个月黑风高之夜去干些杀人犯法的勾当！贺明舟一声怒嚎：去他妈的什么破前缘，滥杀无辜只为充饥简直岂有此理！

谁料昙怀后半句道：“不过季尘侣不必这么，他同那些厉鬼不同。”

贺明舟脑海里方才还剑拔弩张的场面当即退潮，他一愣：“啊？不，不吃人啊。”贺明舟分给季长沢半点余光，“那就好。”

“那他吃什么？”贺明舟道，“真吸我阳气？我的天那我不会三日不出就下地府陪长沢兄了吧。”

“吸阳气？”昙怀怪道，“老修还没见过哪个从冥界回来的怨魂是靠吸人阳气苟活的。若是吸阳气，便是妖精作为了。”

一语点醒梦中人。

什么吸阳气存活都是骗人的啊原来，亏他还信了这么久，甚至为此献出了他宝贵的初吻！原本初吻被季长沢夺走他还没觉着如何，现在是越想越气得慌。

贺明舟斜着眼睛狠狠剐了眼季长沢。季长沢倒是一脸无辜又懵懂，气得贺明舟牙痒痒。

临走前，贺明舟扫码添加了昙怀的社交账号。

看着一个卡通小老头头像通过他的好友申请后，贺明舟仍是有点难以置信，他实在无法将一个存活这么多年的老者和手机列表的那位卡通老头联系在一起。

昙怀笑眯眯划了几下和贺明舟的聊天框，梅开二度问：“贺尘侣，怎么备注啊？”

贺明舟梅开二度震惊：“我天，师父你太懂了吧。”他不由对昙怀多了几分敬畏。像这种既神秘莫测又紧跟潮流的老人实在难得，何况还是个修有长生不死之术的半仙客。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贺很了不起］的昵称，想想放在昙怀那里确实稍有几分过于猖狂，便说：“小贺就行，或者师父你想叫小明、小舟、明明、舟舟都行。”

昙怀莞尔，龟速敲下几个字。贺明舟没看也没问，等他敲完了才道：“今天我来得太突然，真是打扰到您了，真是谢谢你昙师父。”

昙怀挥挥手，收回手机：“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往后有何变故，或你们遇何麻烦向我发短信即可。”

两人互相道了几声别，贺明舟就抱着床棉絮，领季长沢往庙外走了。

返程中，贺明舟跟季长沢搭的公交。

车上人并不很多，无非一些往家里赶去烧午饭的大爷大妈，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谈。偶尔有人瞟来看见贺明舟手里的棉被，撞撞身边的同行者，窃窃私语几句什么的，贺明舟都权当看不见。

他跟季长沢离了八丈远，任此鬼如何在车厢里飘荡，贺明舟也无动于衷。

下车又徒步了一段路，季长沢还是没等到一声“长沢兄”，他稍感苦恼，不依不饶往贺明舟身上凑，结果被人冷脸推开。

心好脾气更好的贺明舟似乎真有点生气。

怎奈此刻的季长沢是个记忆残缺的哑巴，前生如何聪慧皆一洗而空，对此情景他简直无计可施。

一直走到云景小区大门口，贺明舟方顿住脚步，开口讲了第一句话：“季长沢。”

季长沢游荡的思绪即刻收拢，两眼星星地望向贺明舟。

贺明舟别别扭扭紧了紧棉被：“家里没菜了，我要去买个菜，你自己先回去。呃…你能进屋吧？我是说不用钥匙直接穿进去那种。”

话落，季长沢抬手触到门卫室的墙壁，下一刻，轻而易举一指穿入。

贺明舟：“那可以，你自己回去。”他一边跨进门卫室，把被子放下，“我待会儿回来的时候来拿，你走吧。”

季长沢点点头，飘出门去。怎料他刚一出门，身后一股力量又把他拉回来了。季长沢疑惑回头，就听贺明舟再叮嘱一句：“别乱跑！”

菜市场鱼龙混杂，叫卖声此起彼伏。贺明舟庆幸自己没捎上季长沢，否则都不知道这鬼会把他缠得多紧。

他溜达一圈，在常去的店里买了些肉，拣了些这几天上来的平菇和瓢儿菜，慢慢悠悠出了菜市场。

另一边的季长沢已经飘到了三单元楼下，正往二单元飘时，迎面撞来个小个子。

他停下来，淡淡扫过小个子的脸庞。是个五六十岁的小老太太，皱纹不多却让人觉得满脸风霜，眼角因上年纪而微微下垂，却显得她慈祥可爱。

季长沢选择绕道而行。

可老太太却一把虚捉住他的手臂，黯淡的眸子闪了闪：“小兄弟，你…”她扬眉一笑，神秘道：“非人啊。”

季长沢眯起眼死死盯住她。那老太却仍是一副笑颜。

从菜市场出去后，贺明舟再跑去家超市买了些蔬果零食，大包小包提着往家走。

路过门卫室时，贺明舟才想起还扔了床被子在这。他垂眼看看两手东西，思考了一下自己的最大限度承载力，选择先回家放了东西再出来拿。

电梯叮铃一声，伴着略微的耳鸣直上九楼。

贺明舟一手拎菜一手开门。家门咯吱一响，贺明舟冲着里面道：“长沢兄，我回来了。”

无人应答。

季长沢本就不能说话，贺明舟没放在心上。他跨了半只脚进来，放下菜继而说：“我现在要出去拿个被子，你把东西提进去嗷。”

依旧寂静。

贺明舟隐隐察觉到一丝不对劲，试探地唤了一声：“长沢兄？”客厅里回荡着他的声音，“长沢兄？季长沢？”

季长沢没回来？不能啊，他孤魂野鬼一个能往哪跑。

贺明舟进门，鞋都没换便往卧室跑。谁知整个屋翻了个底朝天，他也没见着季长沢的影子。

还真没回来。

贺明舟有点慌，一个大活鬼让他看丢了怎么办。而且他甚至无处可寻，总不能告诉物业他家丢了人让帮忙查个监控，物业问他是他什么人，他说是他上辈子的的鬼男友吧。

早知道当时给季长沢买部手机了。昙师父果真先知，这个时代哪有人不用智能手机。

对。贺明舟想到这里，灵光乍现：昙怀师父啊！这不恰巧遇上件事儿吗。

他打开手机微信，点进那个卡通老头的对话框。捣鼓少时，发送。

［贺很了不起］：那个，师父你在不在啊？

贺明舟觉得尴尬得不行，刚离开人家庙多久就又来添乱子了。

［昙怀师父］：贺尘侣有何事呀。

贺明舟对着屏幕删删改改，敲了半天字，终于发出去了。

［贺很了不起］：emm，如果我说我找不到长沢兄了怎么办？

［昙怀师父］：哦？

［贺很了不起］：我买了个菜让他先回来，结果我到家就发现长沢兄压根儿没回来。还是我疏忽大意了，实在对不住。

对方正在输入跳了又跳，贺明舟聚精会神等待昙怀的回复。

［昙怀师父］：贺尘侣周围，可有什么怪异之人？

贺明舟放下手机在脑子里把认识的人过了个遍，没想到一个行为怪异如长沢的人，便回：

［贺很了不起］：没有吧，就我高中的英语老师挺怪的，但他现在跟我八竿子打不着关系，应该不是他。

［昙怀师父］：……

［昙怀师父］：我算到你周围有个略通奇术的老者，说不定季尘侣正是跟着那人去了。

屏幕暗下去，眼前同样黑暗一片。脑海中的人脸一张接着一张浮出，一直到某张年老的脸，贺明舟猛地睁眼。

张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