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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十七章 禁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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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匆匆往那石架后奔去,一同挤在狭小的一方角落。

程斩玉几乎把背贴在了身后的一架书上,她低声道:“早知道我绑也要把萧景桓绑过来了,他一个皇帝来了,我们说什么也犯不着这么狼狈啊。”

季长沢打断她:“先别说话。”程斩玉乖乖住了嘴。

少时,阁门大概被人推开了,一道沉闷的响声传入三人耳中。透过石架缝隙,贺明舟隐约看见地上有道影子被拉长,随即哗然吹来一袭阴风,扑灭掉屋内的所有烛火。

一片昏黑。

“咳咳。”寂静猛地被一声低低的咳嗽划破。

来者是个男人。

石门再度发出沉响,与此同时,只听“呼”一声,灯光骤亮,满屋烛灯重新燃起来。

“咳咳。”第二次咳嗽响起。

不对。贺明舟心道。是两个人。

他们三个躲在明中暗处,仅凭着面前的石架遮挡,来的人若是仔细看一眼,便可发现擅闯进来的三个少年。三人不约而同放轻了呼吸。

石架外的二人一个素色白衣,另一个披着暗紫色袍子。白衣那人是个佛修,至于紫衣那个倒像个朝堂中的官员。他背对着石架,贺明舟没能看清这人的模样。

只是这紫色袍子眼熟得很,贺明舟总觉得在哪见到过。

这时,季长沢忽而启唇轻轻吐出两个字:“玄篁?”

气音钻进贺明舟耳朵,他顿时捉住了记忆中的那抹紫色——这是玄篁宫的官服。

那白衣修者朝这位玄篁官员做了个揖,道:“苟尘侣,今日你来的不巧。昨日秦尘侣才来过,公孙先生怕是不会见你的。”

这男人好半晌才咬出个戏谑的“哦?”,他抬脚缓缓踱了两三步,继而道:“师兄来过?”

此话一出,紧靠在石架后的三人皆是瞳孔一震。程斩玉望向其他二人,开口做了个嘴型:苟如炅?

方才说话的男人声音如吹过塞外的春风,温润里还隐有几分沙哑,单从说话讲,不知情者定以为他是个温文尔雅之人,这必然是苟上玄无疑。季长沢轻微地点头肯定。

贺明舟也做了个口型:那秦尘侣是?

京城有名有姓的人家里姓秦的并不寻常,更何况还是和苟如炅同等地位的。硬要举一个如此的秦姓达官显贵,宁安上下只有一个人,便是出身玄篁宫的秦大人,秦惟。可苟如炅与秦惟从未在众面前有过半分瓜葛,想到谁都不会想到他是苟如炅的师兄。

季、程纷纷摇头。

便听苟如炅又道:“他来做什么?”

修者道:“秦尘侣到此只探看了公孙先生,不为别的,倒不知苟尘侣此次前来有何贵干?”

苟如炅没答,竟转身缓步朝几人藏身的石架走来!眼看那张稍许风霜的脸愈渐逼近,贺明舟的心脏猛然跳动起来。

他边走才边道:“在下今日到此不看公孙老爷子,只来求一私事。”苟如炅抽去一册书,放在手中随便翻了几翻,“若非吾意伤及了无辜者,修者认为,神佛还肯垂怜渡我吗?”

修者答非所问:“苟尘侣认为,佛修怎讲?”

苟如炅双唇一启,目光却仍落在手中的书里。他道:“佛者为修,不然如何讲?”

修者问:“既然如此,苟尘侣心中求佛虔诚,神佛何不渡你?”

苟如炅大笑几声,随的幽幽地道:“我苟某求佛之道艰苦异常人啊。”

那修忽而掩面叹了气,垂手后意味深长道:“苍天在上,苟尘侣的道法,总归不是条长久路。”

苟如炅隐去三分笑意,眼底流转过几次波动后,才道:“修佛之人心中自有定数,修主劳你操心了。”他合上那册书,归其原位,“下次须几人?须几日之后?”

架后三人听得云里雾里。什么须几人,什么几日后?

那修者道:“三月一季后,一人足以。”

临走时,苟如炅从袖里拿出封书信递给那修者,叫他传给公孙先生。虽不知公孙先生究竟是何人,但从苟如炅的表现来看,八九不离十是个厉害角色。

等那修也走后,三少年才敢松下气走出来。

贺明舟忍着胃里一阵翻涌,道:“吓死我了,这苟大人没事跑亭东寺来干嘛,还到这么诡异的阁房里来。”

程斩玉道:“那苟如炅他就不是什么好种,机关算尽小人一个,鬼知道他跑亭东寺来又要闹什么幺蛾子,一天天的。”

烛灯仍旧直直往上飘,再一阵阴风拂过,刚刚还在这阁屋的二人仿佛从来没来过一般。季长沢取下盏灯,问:“玄篁宫有姓公孙的人物?”

程斩玉摆手表示不甚了解。贺明舟却道:“玄篁宫我不知道,但万府阁有个姓公孙的老爷子,不过早十几年前就辞官归隐了。”

季长沢诧然:“明舟你怎么知道的?”

贺明舟道:“听我叔父说的,他那会儿在三巫经常说起些宁安的事和人,其中就有那么一个万府阁的老头姓公孙,叫…”他摸摸下颚,在脑海里搜寻一番,道,“公孙烨。”

“公孙烨?”程斩玉重复道,“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万府阁还有这一号人啊?”

季长沢过去也闻所未闻,道:“那应该是早些年的老官员了,可他跟苟上玄有何干系呢?”

贺明舟直起身再度走到石架前,答道:“那我就不知了。”他找到方才苟如炅翻看的那本古书,抽出来认起书封的字。但见这书面上赫然写着四个字:

《李代桃僵》

贺明舟翻开第一页,出乎意料的是,这本书上每个字都不是佛修词句,他读起来畅通无阻。

贺明舟开口念了小段文字:“李树替桃树受炼狱之苦,违逆天命,永世不得超生。冥界血鞭三千,方能打破凡人三魂七魄,令其灰飞烟灭……”他收了嘴,凉飕飕道,“这什么东西啊。”

程斩玉凑近一看,登时欣然大喜,拍手叫道:“这是禁术啊!就是本小姐说的!”

贺明舟把书里里外外抖三抖,道:“这你都信?我看这更像景桓兄看的话本。”季长沢接过那书,顺着贺明舟断开的地方往下读:“一人忘却前生,一人不得超生…”

贺明舟连忙制止季长沢,道:“别读了别读了长沢兄,听得我背后发凉。”他把书从季长沢手中顺去,放回原位后嘻嘻一笑,“谁嫌自己命太长还帮别人下地府受刑啊,对吧?我说长沢兄啊,你小心读了这书夜里发梦魇。”

季长沢道:“看完又何妨?还是说…”他微微一笑,“明舟你怕?”

贺明舟当即回驳道:“我怕什么!”季长沢颔首,作势要继续去拿,贺明舟来不及阻止,索性一跟头扑进这人怀里,佯装个病怏怏的模样唤道:“别别别,长沢兄我胃里绞疼得很,我们快出去吧出去吧,再多待一会儿世上就再无贺明舟了。”

这招果然奏效,季长沢立即打消了拿书的想法,扶住他,问:“很痛吗?”贺明舟想本来就隐隐作痛,这也算不上骗季长沢,便扯着眉,从牙缝里挤出嘶嘶的哀嚎,演得不亦乐乎。

贺明舟:“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太痛了,太太太太太太太痛了。”

程斩玉狐疑地看着他们:“怎么长沢哥读个书明舟哥你就胃疼了啊?”

贺明舟眉宇浅皱,手指揪住季长沢领口的衣襟,露出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惜然道:“你明舟哥其实手无缚鸡之力,身残体弱,无法自理,我…唉唉唉唉,长沢兄你干嘛,你干嘛!你抱我干嘛!?”

他只觉身子一轻,转眼便被人腾空抱起,吓得贺明舟声音都拐了个弯。贺明舟动弹了两下,道:“倒不至于残废到走不了路啊长沢兄,我路还是能走的,你放我下来吧!”

季长沢无动于衷,他温声道:“你又不重,我把你抱下山。”

贺明舟掩面,道:“这哪是重不重的问题啊!我一个长手长脚的男人被你抱着成什么话!你放我下来!”

程斩玉被孤在一旁看他们二人你争我斗半天,最后眼睁睁看着她明舟哥被长沢哥从怀里放下,又被长沢哥压上了背。

贺明舟双腿卡在季长沢腰侧晃荡,他依然叫道:“真不用背啊!长沢兄我不疼了,你放我下来!”季长沢充耳不闻,径直背着这只咋呼呼的小狼走向阁房的石门,对程斩玉道:“小玉,开门。”

石门打开的刹那,他们身后阴风扫过,旋即所有烛灯全然熄灭,阁房归于黑暗。

几乎同一刻,远在千百年后的云景小区,响起一道刺耳的闹钟铃声。

贺明舟从梦中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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