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长沢道:“那你此次出来多久?”
萧景桓登时换上一副笑脸,洋洋得意,颇有些忘形,道:“这嘛,本王这次出来可就没限制了!这亏得我阿姊新给我找的先生,不仅为人正直,教书也通俗易懂,还帮我给阿姊说了好话,才叫我有机会出来的!”
程斩玉嘀咕:“依你这性子,过不了多久不被捉回去才怪了。”
贺明舟被逗得捧腹,道:“你可别咒他了,上回就小玉你恶语成真,说中了景桓兄的命,这回再口出狂言的话,他真要跟你闹了。”
季长沢也笑,转头见萧景桓龇牙咧嘴,就听他道:“程斩玉你给我好好说话!”程斩玉也不甘示弱,道:“事实而言罢了。”
萧景桓下了狠话,道:“那我便告给你教书先生,你偷偷扔了几册书。”程斩玉吃了瘪,一时噤声,乖乖闭了嘴。
贺明舟见状打了个圆场,道:“你们俩天天争来争去倒不嫌累,我和长沢兄可是累坏了,赶紧往屋里走,省得站在门口听你俩大闹天宫。”讲罢,抬脚往里走去。
季长沢跟着拍拍程斩玉,温声道:“景桓吓吓你啦。”话落也跟着贺明舟往里走。
萧景桓和程斩玉则各自往旁边一转,不再理睬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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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武考试成绩一月后方出,展在柳杨湾口的榜文牌上。
这个把月里,四个少年玩得是不知天地为何物,把嘉乙门前山后山皆跑了个遍,天不黑不落屋。
起先季长沢还试图劝说其他三人别整天野人似的四处乱窜,被几人一通狗屁不通的反驳词驳回后,便再不作声,索性跟着一起东西奔走。
有回李倩灵白日回嘉乙后府一趟,见其他三人正蹦跳着在院中那棵槐树上,唯有季长沢站在树下叹息。
她心头一堵,刚要叫几人下来,怎料恰巧贺明舟脚下一滑,一跟头栽下来。李倩灵饶是什么场面没见过,也被吓了一跳,幸亏季长沢眼疾手快把人接下来,只是叫他们两人都滚了几里路。
李倩灵当即摸摸孕有一子的腹部,道:“往后可别再有个这样闹腾的孩子。”
直到张告前夜,季允带回科武考成绩,几人才消停下来。
不出所料,季长沢中了金榜。
府中纷纷贺喜,唯贺明舟满面愁容,不甘道:“我觉得我也该金榜的啊,怎就单长沢兄一人了!”
贺卫真想来就气,道:“你自然金榜不得了!你骑竞考试那日遇着个瘟神,虽给了重考机会,却也自然要扣去些分。莫不如此,你小子必能争口气!”
程斩玉也道:“那左莽就是个不要脸的!过去欺负别家年轻姑娘,科武考上还敢胡作非为,左大人就是把他宠得娇纵了,叫这妖怪不知天高地厚出来害人!”
季允叹了气,道:“左公子因此除了名,且近三次科武考不得准许参加,左家恐怕要去闹上几番了。”
科武考核一年一度,只录前十名者,先不谈左莽能否挤得进榜,若是他三年不得参加考核,而左家次子又不及十七,那其家族在朝中地位便岌岌可危了,左家必然要去大闹一场。
后季允又对季贺两人道,“待明日张告后,不须半月朝廷便要下达官令下来,那时你们二人务必收了心去,好生从官。”
季长沢应了好,贺明舟也哭丧着脸回答是。
几个长辈没多留三人,沉萫就催促着要三少年赶忙回屋休息去,否则忙活大半晚上,明早晨起又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程斩玉的闺房靠嘉乙后院的入口,转角就到,她很快跟两人岔道而别。
季长沢和贺明舟并肩走着,迎面吹来些许薄凉。季长沢比贺明舟高些,侧头微微垂头看了他一眼。这一路贺明舟显然兴致不高,耷拉着脑袋,魂不守舍的。
季长沢从不见他这样,开口道:“还在埋怨自己没中金榜?”
贺明舟似乎没听到在同他说话,依旧无精打采迈着步子。于是季长沢伸手轻轻拉了下这人高束起长发的发带,这才把贺明舟拉醒。
贺明舟对这突如其来的一拉相当不解,长长“啊”了声,转头眨眨眼问:“你问我啊长沢兄?”
季长沢弯起眉眼,音色清冽,道:“除了你,我还能问谁?”
“哦。”贺明舟鼓了鼓腮帮子,垂下睫毛道,“怎么可能为这点小事郁闷这么久,你把我想得太看重名誉了长沢兄。”
季长沢也不拆穿他,闭了嘴。贺明舟低声喃喃自语:“我就是不甘心而已。”
季长沢挑挑眉发出个疑惑的“嗯?”。
贺明舟赶紧摇头答道:“没什么没什么。”
两人就这样又走了一段路。
走到贺明舟的房门前,贺明舟从思绪中回神,朝对面的房屋望去,后转过来问季长沢:“长沢兄你住对面的,跑我屋前做什么?”
他顿了顿,换上往常打趣的口吻道:“还是你科武考时跟我一间屋子住惯了,今夜单独睡还不习惯?这我倒可以为你敞开房门。”
也不知季长沢是被他这想法逗到了,还是想到别的什么,他竟温柔地勾起抹笑来。
恰有月光从屋檐洒下来,晕在季长沢唇角处,却也不及此时他眼底的笑意。
贺明舟被他这样子整得莫名脸上一阵燥热,别开脸,道:“这有什么可笑的。”
季长沢看向屋檐外依稀可见的、那悬于夜幕的明月,轻声道:“你我两名之差,却不是你所导致,心里自然有不甘。”他稍作停顿,继而道,“不如我们再比一场,你若胜了,我便给你题个金榜。”
贺明舟惑道:“如何比?”
季长沢道:“让这月光洒到你身上,便算你胜。”
贺明舟这下更不高兴了。他靠着房门站,而孤月在天,季长沢还严严实实挡住了流落下来的银白,他怎么也不可能沐浴这皎洁月色。便道:“无赖。”
然而就在此时,季长沢抬脚,往旁边侧了侧身。
倾时,月光擦着屋檐而下,映得地面仿若经了一夜霜白。
同时毫不吝啬地落在了贺明舟身上。
“恭喜贺公子高中金榜。”
季长沢的声音极轻,却清晰地落入贺明舟耳中。
此外,他还听到一声接着一声的钟鸣,徘徊于耳,经久不散。
后来,那晚贺明舟独自仰躺在床榻上。
那钟声似乎尚有余音,回荡在这夜阑人静的时刻。
贺明舟想,那或许是他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