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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十四章 汤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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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长沢刚走,便有人驾马来。马蹄止步在贺明舟面前,那人翻下来,对着贺明舟展开一道文告,道:“公子可是贺明舟?”

贺明舟行礼,道:“正是。”一顿,继而:“这是何意?”

那人道:“公子今日因在骑竞考核中一事,被取消骑竞资格,总考官现要公子你前去申报处。”

贺明舟满脸惊奇,道:“就是说我还有机会?”

人道:“这个就不知了,公子前去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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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长沢拿完赛后文书,见贺明舟盈盈笑意靠在树上,问他:“什么事这么高兴?”

贺明舟答非所问,神秘兮兮道:“长沢兄,我突然觉得我才华横溢、天赋异禀,我看你我还是可以再争一争这第一的。”

那人马未走远,背影被季长沢尽收眼底。季长沢便笑说:“好。”

贺明舟突然“扑腾”站直身子,两步向前,一把捉住季长沢的手臂,不等季长沢反应过来,撒腿就跑。这小子手劲跟贺卫真如出一辙,季长沢险些没撞在那棵树上。

贺明舟喝道:“同我一道去申报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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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报处有人看守,只容贺明舟一人进去,季长沢只得在外头等人出来。

少时,季长沢便看见贺明舟蹦蹦跳跳从里面出来。他上前迎他,见贺明舟这般兴高采烈,道:“如何?”

贺明舟伸出一只手揽住季长沢的脖颈,把人压得低了一截,和自己靠在一起。贺明舟朗然道:“长沢兄啊长沢兄,我和你派到同一个赛事了!太有缘了吧这真是!”

季长沢心底毫无来由地发烫,他不动声色捉住贺明舟那只搭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轻轻捏了捏,随后放在他身侧,才道:“射策?”

贺明舟笑得眼睛都弯了,道:“对!咱们可以一起去考!”

“好。”季长沢道。

临近戌时,天穹已有些泛起黛色,两人收整妥当,才往歧中山脚下的客栈赶去。

那客栈名曰“丑灯”,在歧中山下已有近百年历史了,规模很大,平时却鲜有人前去,店里清闲得很。每到科武考核时才热闹起来,负责科武考核吃住的万府阁一部会将丑灯客栈包个五天,供考生夜里歇息。

徒步好些路,二人终于风尘仆仆到了地。

天色愈加暗下,客栈的店员早早在门口悬挂起了灯。丑灯客栈虽名唤一个“丑灯”,所挂的灯却丝毫瞧不出丑样,跟宁安城中最繁华的街道所挂之灯比起来也分毫不差。

此时店内已然人众如海,许多考生同样刚刚赶回,汇在一起闹闹哄哄作一团,吵得人脑瓜子疼。贺明舟和季长沢没掺和进去,绕开挡在门口的几人径直到掌柜那里取房牌。

掌柜年纪已是古稀,佝偻着腰从身后的木抽屉里取出一个房牌,头也没抬在店薄上记了个号,拖声拖气问两人:“公子几人啊?”

季长沢道:“两人。”

掌柜摆摆脑袋,记账的手颤微停下,旁的店小二接腔道:“公子,须得三人才能入住呢。”

因为科武考核的考生每年没有一千也有五百,丑灯客栈就是再大也容不下五百人一人单一间,所以科武考规定每间客房必须凑齐三到五人,少一人都不得入住。

也不知季允是觉得这事不算一事,还是真的忘了,季长沢竟从不曾听他提起。

贺明舟道:“这,我们打哪儿去找第三个人一起住啊?”他环视一周,只见堂里许多少年都结伴而行,乍一看还真没有落单的。

季长沢问掌柜的:“少一人都不行吗?”

小二道:“实在没法子公子,一人都不行。”

季长沢又问那小伙子:“那往年凑不够三人的如何是好呢?”

小二道:“非得两人住,那恐怕要等到客房分配得差不多了,空下个一两间才行,不过那剩下的都是靠里的屋了,潮得很。我看公子还是趁客房还多,找个人凑合一晚吧。”

季长沢不愿让贺明舟住后面剩下的,思索半天还是决定和贺明舟找找人凑合。谁料他转头一看,贺明舟已经跑没了影子。

小二已跑去二楼送水,老掌柜则正垂着头记账,季长沢没开口问他。

季长沢正找着,猛然听到一道大斥:“你找事是不是?”

只见十步外为了一小圈人,挤在一起不知道闹哄哄在做什么,圈的中间站着三个人。季长沢一边劳烦别人让步一边往里走,就见倏地看见贺明舟站在那圈子中央。

而另两人,则是左莽和一个身材瘦弱的白净少年。

贺明舟将那少年护在身后,一只脚踩在横木凳子上。他眉宇浅皱,笑不达眼底,道:“左公子你这就没意思了吧,白日骑竞赛上耍耍诡诈就算了,现在一天都过完了你还不肯放过宋公子,这成什么话?”

季长沢看了眼他身后的少年,样貌不算惊人,却也是个清秀脸蛋。不过这人实在形销骨立,也难怪贺明舟叫他白水鸡。

左莽“砰”一声扔了手里的一碗茶水,酒碗登时落地成碎石,半碗茶水滚撒了一地,冒起阵阵白烟。

胖子嗤笑道:“我左某何时是耍诡诈了?倒是你们嘉乙门的小公子爱多管闲事,搞一套行侠仗义,到头来还血口喷人说我使阴招了,引人发笑!”

贺明舟道:“我血口喷人?白日你故意纵马直撞宋公子,被我救下后又以拳脚相待,若非秦大人及时赶到,不知宋公子要吃何等苦头。这些皆是我亲眼所见,你哪来的理说我血口喷人?再说方才,你拿煮沸的茶水硬灌给宋公子,在场无人不见,也是血口喷人?”

左莽稍有怒色,抬脚踹翻了张木桌。那桌直直撞向墙壁,发出“哐当”一响,旁人齐刷刷躲远了些。

左莽道:“我管教旁亲与你何干?真当自己出身嘉乙就能无法无天了,旁人家事也能掺和两脚!”

贺明舟不怒反笑,甚至抱起手臂来回踱了两三步,道:“我贺明舟平生最恨些欺软怕硬之人,这种人简直叫人哭笑不得,可悲又可怜。仗着自己丁点的势力去压榨软弱,看见真权霸却避之不及。”左莽闻言,正要发怒,却见贺明舟话锋一转:“不过左公子呢,不是此类人。”

左莽噎了一口气,又听贺明舟道:“你这小子简直非人哉!”

围观的少年人纷纷起哄笑了,叫左莽脸上越发挂不住。他怒喝一嗓子,从桌上抓起一盏酒碗就往贺明舟那边掷去!

贺明舟没躲开,掷把宋研更往后拉了一拉,随地闭上眼准备迎上一击。

一、二、三…贺明舟在心里默念,直到数到第五声,痛感还未如期而至。贺明舟奇了怪了,刚开睁眼,就听到一道冷漠的男声道:“左公子,到此为止了。”

季长沢挡在他面前,单手接住那盏掷过来的酒碗,对那胖子道:“科武考试考得是真才实学,不是你仗着背景欺凌弱小的戏台,三番五次如此,便是你不要脸面了。”

左莽认得季长沢,道:“季公子所言甚是,可我看这也不是你逞威风的地儿吧。你们嘉乙门一而再再而三妨碍我的家事,又是出于何原何故呢?”

季长沢将那碗放置桌案,还未作回答,身后一直哑着的贺明舟抢先道:“看你不爽,还能怎样?”

眼见左莽脸上的猪肝色越加明显,人群中有人大叫道:“中央集署的人要来了,快散了吧!”

店外似乎真的响起阵阵模糊的马蹄声,一众少年慌忙散开。左莽也混在其中,被人拉扯着离开,一场好戏就这般落幕。留下季长沢和贺明舟带一个落单的宋研。

季长沢一转身,就看贺明舟眉眼弯弯,道:“你看长沢兄,这不就有个人了吗?咱们三人一起住吧。”

季长沢朝宋研微微颔首,问:“宋公子有同伴否?”

宋研摇头道:“没有。”他忽地跪倒在地,道,“贺公子、季公子,今日之事,多谢相助!”

贺明舟被这一举动吓了一跳,赶忙把人从地上拉起来,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倒是你这小伙子怎么就任人摆布呢。”他瞟了眼宋研的手臂,又道:“算了,你也是无可奈何。”说罢,他还拍拍宋研的背。

三人重新到柜台取房牌,准备入住。

见三人同到,那掌柜抬首眯起满是褶皱的眼睛,眼皮耷拉着打在睫毛上,盯住贺明舟看了半晌。

贺明舟有些发毛,举手挥了一挥,道:“老人家?”

掌柜开开合合几次嘴唇,似乎想吐出个什么词来,却又像是半天记不起是什么,好半天才模糊不清道:“汤郎。”

贺明舟没听清,向前倾身,道:“老人家,劳烦你再说一次。”

掌柜又吞吞吐吐说了句话。这次贺明舟听得一清二楚,他说的是“汤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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