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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十三章 科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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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武考当日,骄阳似火。

虽说科武考核是为竞选嘉乙门人才,考核地点却不是在嘉乙门,考官也不是嘉乙门的高官。历来科武考核都选定在距离京城中心百里外的郊区,歧中山山脚的一片阔土上。

考官则多是中央集署中武将出身的官员,少也有万府阁的大臣。两派人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季允带着季长沢和贺明舟,鸡鸣便动身前去,颠簸一路,到歧中山已是有艳阳高照了。

每年科武、科文考地都人满为患,少年壮志的大多数人都想靠此考核出人头地。因为科举须文武双全,对各方面讲究颇严,稍不留神便会名落孙山,相比之下科武科文就容易得多了。

马车停在歧中山下,一股甚有夏意的热风灌进来。贺明舟撩开帘子。

没等他多看几眼,贺明舟感到季长沢碰了碰他。季长沢道:“明舟,下车。”

考核地场地阔大,入口场早挤满准考的少男少女。富家子弟不少,像他们来时乘坐的马车放在一众车马中并不稀奇。

只是三人下车后,人群还是稍稍安静了些。

几个身披绮绣华服的少年成堆聚扎,窃窃私语:

“那是嘉乙门的人吧,竟然今年有两个考生。”

“我一直以为嘉乙门和玄篁宫的公子不必考这些就能做官的啊。”

“那今年夺冠就已然内定了罢。”

贺明舟旁经几人时,几个少年就敛起声,只默默打量,眼底带着几分探究与轻蔑,看得他不太舒服。

季长沢侧身看他,问:“怎么了?”

贺明舟笑嘻嘻摇头,道:“没事没事,我就有点紧张。”

季长沢笑道:“紧张什么,明舟身手超凡,我还得请你待会儿让我些。”

贺明舟撇撇嘴道:“季长沢你一天就乱说,分明你武艺何其了得,说这话跟挑衅似的。况且我们能不能抽到同一类考试都不一定。”

他这话并非胡说。

科武考核粗分两类,细分六种,考生选取抓阄的方式,在其中抓三种考核项目。其中一项笔试,两项实践考核,分成不同时间进行。

贺明舟忽然笑了一笑,凑近季长沢的耳朵。他比季长沢略矮,须得踮脚,气息便犹如春风般拂过季长沢的耳垂。

贺明舟道:“长沢兄,我们争个一二。”

季长沢脑中空白一刹,心跳骤然加速。他道:“谁做第一?”

身旁的少年闻言,朗然笑着,肩头轻颤,高束脑后的长发甩荡。贺明舟意气风发道:“我。”

季长沢转头与之四目相对,突然勾唇,道:“那可未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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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四下浮热。

抓阄已过,季长沢、贺明舟两人对照着比自己与对方的异同。

贺明舟高举手中的木牌子,啧啧叹说:“竟然只有一项重合了,长沢兄,我们怎么搞的,这会放在一起排总分数吗?”

两人抓到了同一场笔试考。其余两项,季长沢抓到的是白打和射策,贺明舟抓到的是骑竞和械较。

季长沢道:“会的,各项目分值一致,最后会汇总。”

贺明舟肆意笑道:“那待那时再一决高下。”

季长沢一顿,旋即弯下眉眼,道:“好。”

科武考核共五日,考试顺序不同,笔试两类一般在第二日,第一日则只考射白打和骑竞。

两轮考试同时进行,季长沢和贺明舟不免分头行动。

骑竞赛地在歧中山林中,需要纵穿整个森林。等贺明舟更换完骑竞服,顺着人群而至后,就见一排骏马齐齐列队,马蹄踏地,震得尘土飞扬。

那考官是个魁梧身材的男人,头戴官帽,身着暗金色服装,是个万府阁人的打扮。这人站立于高架之上,目光如炬,大叫众考生就位。

有位小吏牵匹枣红色的马到贺明舟跟前,这马鬃毛如燃,毛色油亮,腰身矫健。贺明舟伸手顺了顺其脊背,唇角浅勾,轻声道:“好马。”

此时,那高处的考官一声大喝传来:

“骑竞规则听好——纵穿歧中山林,途中须经三处烽燧,抵山外校场为终。期间不得加害同袍,不得偏离路线,违者即刻除名!”

话落,沙风卷起,众人翻身跃上马背。

贺明舟勒紧缰绳,双腿轻夹马腹,微微躬身。这马似通灵性,前蹄刨地,鼻息粗重。旁的考生亦然蓄势待发,或扯绳,或念诀,无不屏息凝神。

“鸣锣——”

考官一声令下,锣鼓声响彻天地。顷刻间,众马如离箭之铉,齐齐飞跃而出。

贺明舟双腿猛地一蹬,缰绳稍松,快马即行。少时便叫同行考生望尘莫及。

骏马奔驰间,贺明舟恍惚依旧置身三巫草场,身侧猎猎风驰,天地间一切在霎时间化为乌有,唯有他与这马匹同行。

“驾——”

贺明舟扬鞭,忽然想到好些年前,汤进带他骑行。当时不同于此刻烈日当头,而是一轮孤月挂穹,是个晴夜。

烈风如刃刮过脸颊,从那时痛到今朝。

汤进在他耳边说:“驭马如驭心,既要顺其性,亦要制其躁。”

贺明舟心尖滚烫,不觉启唇,喃喃:“叔父。”

歧中山里参天古木颇多,枝叶繁茂,隐天蔽日,加之山道崎岖,绝非条好走之路。贺明舟策马挥鞭,低伏腰身紧贴马背,一手握绳,一手拨开迎面的枝桠刺藤。

行至半途,眼前终于明亮些许。贺明舟刚要加速,就听一阵匆匆疾行,从自己左侧传来。他猛然回头,却见一匹白鬃快马迎面撞来!

贺明舟心道不好。千钧一发之际,他使劲将绳一扯,枣红马匹立刻便腾空上半身,嘶鸣不止。两匹马擦肩而过,险险躲过一劫。

他心有余悸,起伏不定地喘着粗气。贺明舟回首,身后是一口渊谷,色深窥不到底,若是从这里失足,必然死无全尸。

那马的主人连连道歉,贺明舟定睛一看,正是今日在入场口遇见的一位华服少年人。

这人看着白净,但柴瘦干弱,手无缚鸡之力,是个文人模样,架不住匹烈马显而易见。只是贺明舟想不明白他为何要参加科武考核。

贺明舟刚要过问,身后再一阵马蹄急促的声音,直直冲向这白水鸡一般的少年!

贺明舟眼疾手快,一把将人从马上拽下来。那人几乎是被掷在了地上,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

来者是今日与其同行的另一位年轻男子,体大腰粗,束个总角,样子非常之不善。

这人口吐恶气,道:“嘉乙门的人也不过如此嘛。”随即一鞭打在地上那个白水鸡的身上,吐了口唾沫,道:“还有你,宋研,让你骑个马都骑不明白,偏要跑去撞嘉乙门的贵公子,出什么事了你负责啊?!”

说罢,这胖子一脸不诚向贺明舟赔了个不是,道:“对不住了小公子,我家小弟有眼不识路,撞了您的金尊,回去我定好好惩治他。”

贺明舟见不得人被这么欺辱,刚要弯腰去拉那倒在地上的少年,但见这胖子对准他的脑袋就是一脚。

贺明舟怒气难压,面上却缓缓弯起眼睛,笑说:“你小子找死啊。”

那胖子愣了一愣,随的又是一鞭子抽在地上人身上,骂道:“听到了没,狗娘养的贱-种,你找死啊!”鞭起,那少年银色华服上赫然出现一道血色。

贺明舟半眯着眼,一字一顿:“老子说的是你。”

说话间身旁已然行过三两个考生,纷纷绕道,不作停留。骑竞考得就是争分夺秒,再大的好奇心也不足让人驻足,更别说见义勇为了。

可贺明舟学的,除却武艺,侠义更多,他实在难忍这胖子对白水鸡的万般刁难。

贺明舟不等胖子回神,继而骂道:“你这肥头大耳的,是一天吃了多少顿才把马压得乱撞啊?我说这马也是可怜,这辈子死都没想到还有你这么一遭。还有对那位公子如此行径,你是人不是啊,我对鸡都不这样。你这明显就是脑子里长蛆了,碰巧我熟识几位医术相当的大夫,应该还有的救。”

贺明舟话术切入极其清奇,一时没让那胖子反应过来,错愕了好半晌才长长“啊”了一个字。

贺明舟道:“人说童子尿治百病,你吐一泡口水治什么啊,有这闲工夫不入自己抹一抹脑门,省得人以为疯子溜出来了,见了说不准还丢几块馒头。”

那胖子没接腔,也不知道是震惊住了还是无言以对。

正此刻,一行人马从不远处驶来,各各披一件墨绿长袍。贺明舟认得这衣装,是中央集署的上层高官特有。

为首那人不惑样貌,即使驾马也能看出其身姿高挑挺拔,虽已有岁月行过的斑驳风霜,却依旧可窥过去是何等花样年华。

这男子的目光落在贺明舟身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身后有下属小声对其说:“秦大人,就是这里的发生事故了。”

被称作秦大人的男人眉头一皱,未作言语,只淡然扫过在场每一张年轻的脸庞。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贺明舟脸上。

秦惟不紧不慢道:“你是贺明舟。”

不是疑问,而是一种毋庸置疑的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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