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明舟没注意到他这边,自己将两只玉放在一起摆弄。不久便奇异惊道:“长沢兄长沢兄,我发现这两块玉还可以合扣在一起!”
季长沢回神,探头过去。
两只玉各自取下本身的一半,与对方紧扣于一,一黑一白,首尾相扣。
摊主见状,便道:“的确如此,因为起先就是成对制作的,所以两块玉尚可以合二为一,意表情缘宿命,密不可分。若是放在友人身上,则是此生进江湖,携手共天涯。”
说到这里,摊主再一阵沉思,继而:“方才买我玉的佛修仙人亦买了对环扣,却因为当时掷在了地上,稍稍损坏了些。想来今夜还真是缘分不可多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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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了小摊十万八千里里路,贺明舟才后知后觉不对劲。
他用手指缠着一缕长发玩,微偏头,愈发感到不如意,扭头问季长沢,道:“长沢兄,我是不是忘了什么事儿啊?”
季长沢抱臂,侧身回望他,道:“你察觉不出?”
贺明舟“啧”了声,舌尖舔了舔嘴唇,眼睛骨碌转,道:“忽而失忆。”
对方没答他,却猛地抬手,凑到贺明舟面前。贺明舟下意识抬手要阻,可惜晚了一步。他感到下唇被轻轻一按,一触即逝。那人依旧没说话。
贺明舟却醍醐灌顶。
于是,柳杨湾人迹罕至的小径传来一道惊呼:“我不是去卖水的吗?!”
贺明舟眼巴巴望了望早已不见影子的小摊铺,急得活似只小雀,蹦蹦跳跳在季长沢身边打转。
“为什么我方才毫无感觉,啊啊啊啊渴死我了渴死我了。”
季长沢垂眸,轻捻了下指腹,神色如常。若现在他们置身灯火下,便能看见季长沢耳后半分软色。
其实这颜色的来由,季长沢本人也暂且不知。
不等他多想,贺明舟突然扒拉上他的手臂。这人眨巴着眼,稍显愧意,道:“长沢兄,你再同我去一次呗?”
季长沢想也没想,脱口而出:“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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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趟去,贺明舟顺手买下了别的玉,权当是给萧景桓捎回去了。
将进正街,两人终于看到一夜不见的程斩玉。
那小姑娘大老远便张开手使劲挥,发尾的铃铛叮铃铃响。程斩玉道:“长沢哥,明舟哥!”
待她走近,贺明舟才看见这姑娘背了一大包东西。
贺明舟走到程斩玉身侧,戳了戳那包神秘物件,道:“这些是何物?”
程斩玉放下布包,一脸得意道:“这是本小姐精挑细选、百里挑一淘到的宝贝,漂亮的、稀奇的样样都有。”她从里头拿出两只翠色发簪,“这是给我姊姊的,怎么样怎么样,很漂亮是吧?”
贺明舟这下把心头疑惑问出来了,他道:“小玉,你姊姊不是北江山的女将吗?我记得是不能佩戴这些饰品吧?”
程斩玉点头,道:“是不能,不过我姊姊总有归家日嘛,我亲自为她红妆,定是漂亮!”
季长沢没参与这场对话,拣出把短剑,上下打量一番,道:“你家中什么剑器没有,须从市面街头买些玩意?”
程斩玉摆出副饱经世事的模样,道:“你懂什么呀长沢哥,这民间买的跟嘉乙门做的能一样吗?”
她收了剑,又摸出些什么,道:“这些呢,是给景桓兄的,他这小子被关了宫中,亏得是我好心,愿意给他顺些好玩的回去。”
贺明舟一听,把自己买的玉也摆出来,道:“诶,我和长沢兄也买了些玉玩,送给景桓兄的。”
程斩玉看着那玉,叹说:“哎哟,好玉啊!这是打哪个地买的啊?”
这为难贺明舟了。方到京城不久,柳杨湾大概都没认清楚,别说黑灯瞎火在深林边上了,他一时半会还真叫不出个确切地儿。
贺明舟求助地撞了撞季长沢。
季长沢漫不经心,随口道:“阴森鬼地。”
程斩玉:“?”
贺明舟道:“确实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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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至三更,诡节才近尾声。
三个少年累如散骨,你扶我抬才打道回府去。
然而刚到嘉乙门口,三人皆是困意全无,挨个打了个激灵。
屋檐下高挂明灯,烛火将尽,火光摇曳。灯下只站了三个人,原本守在大门的守卫剩两个,第三个则是——
季允。
“爹。”季长沢上前,底气不足叫了声。
看清人是谁,贺明舟和程斩玉皆是迅速站直挺身,表情严肃。
季允神色凝重,阴云压眉。他身略高过季长沢,加之站在灯下,颇有居高临下之意,叫人胆寒。
季允道:“知道几时了吗?”
季长沢道:“知道。”
季允又道:“那知道几时科武考核吗?”
季长沢也道:“知道。”
天中一道惊雷闪过,气象大变,骤雨即降。季允转头对其余两人道:“你们先回去吧,时候不早了。”
贺明舟和程斩玉闻言,拔腿就跑。将要跨入大门时,贺明舟回头,用嘴唇比划,无声道:“长沢兄…”程斩玉接着道:“你自求多福吧。”
说罢,两人毫无留意,一前一后跑往后院。
季允很少干涉季长沢的娱乐,但若干涉,那便是大事,譬如今晚。季长沢垂头待命。
父亲在面前站了许久,却不闻一言。季长沢觉得奇怪,抬头探究竟。
季允终于开口了。
他道:“科武考何其重要不必我多说。今夜我不问你原由,好好反省自己该做什么,季长沢。”
狂风席卷,烛灯灭,暴雨瓢泼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