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是甜的。
罗纳的夜晚不凉,雨林的湿气贴在皮肤上,像一层薄雾。广场的鼓点还在远处断断续续地响,喷泉的水雾被灯光照得发亮,小孩追着水跑,笑声像从石缝里蹦出来的糖。
我站在喷泉边,手里还捏着烤果纸袋,甜味没散,指尖也还沾着一点盐粒。口袋里那只小鹿木雕硌着掌心,像提醒我:今天真的很好。
葵鼠蹲在一旁,正努力把自己刚才的“游客体验舞”跳出节奏感,结巴里带点魔音的兴奋:“你、你们看!我、我这个动作——叫雨林——”
郁江立刻往旁边挪了半步:“雨林抽筋体操。”
葵鼠:“……”
鹿野站在不远处,风衣没系扣,像真在享受夜风。她侧脸被灯光擦过一点轮廓,神情很松弛,甚至称得上愉快。
我正想掏手机再拍一张,喷泉的水声里忽然多了一道很轻的“嗡”。
像空气被什么东西掐了一下。
下一秒——
轰!!!
世界不是被“震”了一下。
是被直接撕开了。
爆炸的光在我们近得过分的地方炸开,白得像把整座城的夜色一次性刮走。热浪紧跟着扑脸,像一堵火墙从地面推过来,连呼吸都被烫得发疼。
鼓点、笑声、喷泉——全部被瞬间抹掉。
我耳膜一空,视野里只剩翻涌的火光和飞散的碎片。人群的尖叫晚半拍才涌出来,像潮水拍上岸,拍得我心脏发麻。
“小心!”鹿野的声音从我耳骨里炸开。
她冲过来的速度快得像一道线,一把把我拽到身后。
金属臂环亮了一瞬——冷光像被唤醒。细细的金属流纹从臂环边缘游出,在她掌前迅速展开,像一面薄而坚硬的屏。
热浪撞上金属屏时发出刺耳的“嘶”,像滚油泼在铁上。
葵鼠吓到结巴,魔音都破了:“我、我我我——挡、挡挡挡——!”
他几乎是本能跺地,土壤猛地拱起一道弧形土墙护住侧面。土墙刚成型就被冲击波拍得龟裂,碎土像雨一样落下来。
郁江也反应过来,抬臂一挥,喷泉被冲击波掀起的水雾像被他硬生生抓住,瞬间压成一层贴地的水膜,沿着我们脚下铺开——把碎玻璃、热灰烬、燃烧的小碎片压住,不让它们四处乱飞。
水膜贴地,发出一串细小的“噼啪”声,像火星被闷在玻璃下挣扎。
普通人没有能力。
人群像被热浪掀起的纸片一样四散,有人被冲击掀翻,有人被飞来的碎片划开脸,血在灯下红得刺眼;有人抱着孩子往反方向跑,孩子哭得喘不过气;也有人冲着爆点方向喊名字,声音一下就被更大的轰鸣吞掉。
鹿野压低声音:“救人!”
她一只手继续撑着金属屏,另一只手把我往土墙内侧推:“跟着我,别乱跑。”
我咳得眼眶发热,点头——
刚才还在笑,现在就有人倒在地上不动。
美好被撕得太快了。
我们冲进人群。
鹿野开路,我跟着拉人、扶人、把哭到发软的孩子塞到还站得住的成年人怀里。
葵鼠一边结巴一边补墙、垫脚、抬起塌下来的碎石,嗓音抖得像快炸开的扩音器:“别、别挤!别踩!”
“不是往那边!那边是死路!”郁江看着慌张失措跑错方向的人群大喊。
“葵鼠!”
“是!”葵鼠立马分神,将岔路口的一边用土墙封住。
我刚把一个昏过去的人拖到墙边,忽然看见喷泉旁边有个身影蜷着,一动不动。
是白天那个卖香料的阿姨。
她半边肩膀都是灰,发间有烧焦的卷曲,手里那包盐散了一地,盐粒混着黑灰,像被碾碎的雪。
她眼睛睁着,却没有焦点,嘴唇在颤,像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我冲过去,伸手探她鼻息——还在。
可很弱。
她的手指痉挛似的抓住我袖口一下,又松开,像溺水的人抓住一片浮木却没力气握住。
“别怕。”我听见自己在说,“别怕,能听见我吗?”
她没回答,只是眼泪顺着灰一道一道流下来,流得很慢。
鹿野一把把我拎起来,语气压得很紧:“她需要先撤离,别在这里停。”
我咬牙点头,抬头看见郁江已经冲过来,嘴上还在念:“我靠我靠我靠——”
他却没犹豫,手一挥,水膜在地上拱起一条更厚的湿路,像给救援开了一条不会滑的“逃生线”。
“葵鼠!郁江!”鹿野喊。
葵鼠和郁江:“是!”
鹿野飞快下令:“你们俩留在这疏散人群,别让人往爆破点走。”
“是!”
鹿野转向我:“陈溪,跟我去现场。”
我深吸一口气,点头。
身后,葵鼠还在结巴喊人:“这边!这边!别、别挤——!”
郁江一边拖人一边骂:“娘的,人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