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纳的空气是有重量的。
热带雨林独有的湿润像一层柔软的毯子贴在皮肤上,走两步就会有细小的汗从后颈冒出来,但又不烦——因为风里全是香。
花香、果香、泥土的清新,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甜味,像熟透的果子在阳光下裂开。
我拎着“普通游客”的小挎包站在机场出口,努力把自己站成一张毫无攻击性的身份证照。
鹿野戴着墨镜——对,你没看错,她戴着墨镜。
一副很讲究的那种,镜框薄薄的,干净得像刚被擦过。风衣也换成了更轻便的款式,颜色很低调,但材质一看就不便宜,连扣子都像挑过。
我脑子里冒出一句不合时宜的感叹:
有高度的人自然有风度。
葵鼠一出门就像开了外放,啪地把旅游手册举起来:“各位游客朋友们!欢迎来到罗纳!热带雨林之都!香料与阳光之国!”
郁江面无表情地补刀:“你的声音也很阳光,刺眼。”
葵鼠:“……”
我差点笑出声,赶紧假装咳嗽:“咳,导游先生,第一站去哪?”
葵鼠立刻满血复活:“当、当然是雨林集市!吃!喝!玩!乐!”
我下意识看鹿野。
她很自然地点头:“先吃。”
然后她转头对我补了一句:“空腹走路会影响心情。”
我一愣:“咱们……不着急调查吗?”
鹿野语气平静:“我们是旅游团。”
我:“……”
一句话把我噎得无话可说,默默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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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林集市是一锅滚开的汤。
香料的辛辣、烤果的甜、烤鱼的焦香混在一起,居然一点也不乱,反而让人胃口大开。摊位上挂着彩色布条,像雨林鸟羽;木雕、串珠、手工香囊摆得满满当当。
小孩在人群里跑来跑去,笑声溢出好远。
“来来来,游客欢迎试吃!”一个卖香料的阿姨看到我们,笑得眼角都是褶子,直接把一小勺红色粉末塞到我手里,“甜辣,配烤鱼。”
我尝了一口,瞬间被呛得咳嗽:“咳咳咳——这哪是甜辣,这是热恋!”
葵鼠当场笑到扶摊,声音一飘,又带点魔音的颤:“陈、陈溪大人你这比喻——太、太有生活了!”
郁江淡淡扫了我一眼:“形容准确,但吵。”
我正要反击,鹿野却很自然地从旁边摊位拿了一片薄荷叶递给我:“含着。”
我愣住:“你怎么知道我会被呛?”
鹿野语气平静:“你脸上写着‘我一定要逞强’。”
我:“……我脸上还写了什么?”
鹿野:“写了‘我很好骗’。”
我差点把薄荷叶咬碎:“你也太直接了吧!”
鹿野不紧不慢:“直接省时间。”
葵鼠立刻举手,像开会抢答:“我、我支持直接!旅游团讲究效率!”
郁江:“你讲究的是存在感。”
葵鼠:“……我也需要被看见!”
我笑得肩膀抖,忽然觉得这趟“暗查旅游团”居然有点像春游。
鹿野在一个烤果摊前停住。
她认真盯着架子上的果子,像在挑一件武器。
摊主热情介绍:“这个酸,这个甜,这个要撒盐,这个要配薄荷!”
鹿野点点头:“各来一个。甜的多一份。”
摊主眼睛一亮:“给女朋友吗?”
我一口薄荷差点呛回去:“咳——!”
鹿野面不改色:“给同伴。”
我心跳乱了一拍,嘴硬道:“同伴就同伴,你别解释那么快……”
鹿野瞥我一眼:“解释慢了你要钻进地缝里去。”
我:“……”
摊主一边笑一边把烤果装进纸袋,顺手还塞了一小包盐:“甜的撒一点盐,会更甜。”
我咬了一口烤果,甜得像阳光。盐一点点化开,甜味更明显,像被放大了一层。
鹿野也咬了一口,皱眉:“太甜。”
我立刻得意:“你也有吃不了的东西!”
鹿野把自己那份塞给我:“你吃。”
我:“……你这是嫌弃还是投喂?”
鹿野:“这叫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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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集市,我们沿着河湾栈道走。
河水在阳光下泛着温柔的光,远处瀑布像一条白色绸带挂在山谷里。游客很多,大家拍照、喂鸟、指着远处惊叹。
葵鼠拿着相机走在前面,摆出专业导游姿势:“右边是——罗纳著名的——”
郁江:“河。”
葵鼠:“你能不能给我一点舞台!”
郁江:“你有舞台,你也没才艺。”
葵鼠:“我会跳!”
郁江:“跳下去。”
我笑到肚子疼,结果一转头就撞上鹿野的肩。
她站得很稳,像早就预判了我的路线。
“看路。”她语气很淡。
“我看你呢。”我嘴比脑子快。
话一出口我就想把自己塞进河里。
葵鼠在前面回头,拉长了尾音:“哎哟——哟——哟——”
他把三个“哟”拉得像把音叉塞进我耳朵里。
郁江冷冷:“闭嘴。”
葵鼠立刻把嘴缝上,甚至还用手比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鹿野倒是没说什么,只伸手把我往栈道内侧带了一下,避开人群。
她的手掌很稳,温度不高,却让人安心。
“游客太多。”她淡淡道,“去上面。”
“上面?”
鹿野抬了抬下巴:“观景台。那里风好。”
她说“风好”的语气太自然了,像她以前经常来,像她不是第一次以“游客”身份站在这里。
我忽然意识到:鹿野是真的会享受生活。
不是任务结束才享受,是一直都知道怎么让自己活得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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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景台在栈道尽头,像被人从树海里挖出来的一小块空白。
我们上来的时候刚好没人。山风从谷底吹上来,带着湿润的草木味,吹得人脑子都清爽了一点。
葵鼠终于憋不住,张嘴想“哇——”
郁江面无表情:“控制音量,游客也要讲素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