葵鼠委屈得声音都飘了半度:“……我、我就哇一下下。”
鹿野却很自然地走到栏杆边,把风衣领子往上拢了拢,像是在挑一个舒服的角度晒风。
“这里不错。”她淡淡道,“风干净,水声也正好。”
风水?
我一愣:“你还懂这个?”
鹿野侧头瞥我一眼:“你不懂?”
她抬起手,指尖落在自己那只金属臂环上。
臂环在阳光下泛着冷亮的光,像盔甲,也像首饰。她指尖一动,金属边缘浮起细细的流纹,像水一样柔软地“游”出来,在她掌心转了两圈,咔哒咔哒拼成一只小小的口风琴。
鹿野把口风琴放到唇边,吹响第一个音。
风好像也跟着慢了一拍。
旋律轻快又干净,像民间小曲,不需要懂乐理也能听懂——温润轻松的调子。音符落在树冠上、落在瀑布的水雾里,像把这片雨林的心跳翻译成了人能听懂的语言。
葵鼠很罕见地没插嘴,安安静静站了两秒,然后像怕破坏气氛一样小声嘀咕:“……这、这也太好听了。”
郁江坐下,淡淡评价:“终于安静。”
葵鼠被噎了一下,还是忍不住显摆:“观、观景怎么能站着听!”他一兴奋又开始结巴,嗓音不自觉抬高,像在给整片雨林做主持,“土、土系友情赞助——游客专属座位!”
土壤轻轻隆起,长出一圈平滑的土椅,还贴心地拱出靠背和脚踏,甚至在边缘开了几个杯托一样的小凹槽。
我瞪大眼:“你这也太专业了吧?!”
葵鼠得意得尾音发飘,像唱歌时滑了一下音:“导、导游的自我修养!没、没有条件——创、创造条件!”
郁江坐下:“比你说话靠谱。”
葵鼠:“你这夸奖听起来像在骂我。”
郁江:“听起来像就对了。”
我笑得脸都疼,赶紧坐下装游客端庄。
鹿野吹着吹着,旋律忽然变柔了一点。她的侧脸在光里很清晰,平静、松弛,像一个真的会停下来听风的人。
我听着听着,手不自觉地伸进背包里,摸到那只今早在集市买的小鹿木雕。小小的,握在掌心刚好,雕工有点笨拙,鹿的眼神却温温的,像在等什么。
我犹豫了两秒,趁鹿野吹到一段舒缓的长音时,悄悄把木雕掏出来,放到她旁边的凹槽里。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许只是想让这只呆鹿替我看一会儿风。
鹿野没停,口风琴的旋律继续往下走,像什么都没发现。
可她的眼角余光分明动了动。
那一段吹完,最后一个音被她轻轻拉长,又慢慢收住。
她侧过头,目光落在凹槽里那只呆头呆脑的小鹿上。
“你买的?”
语气很淡,听不出情绪。
我立刻坐直,抢白道:“游客纪念品。提醒自己别拖后腿。”
鹿野没说话,把口风琴收回掌心。金属流纹像归巢的鱼,安静地游回臂环里。
然后她侧过身,看着我。墨镜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了,淡紫色的眼睛在光里很清澈。
“你拖不拖后腿,”她说,“跟木头没关系。”
我愣了一下:“那跟什么有关系?”
她没立刻回答。风从山谷底下吹上来,带着瀑布的水汽和草木的味道,把她几缕碎发吹到额前。
她看了我两秒,语气淡淡的:
“跟你有没有好好吃饭有关系。”
我:“……”
我竟然被一句“好好吃饭”说得心脏发热。
又酸,又软,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你这逻辑……”我低下头,盯着那只小鹿,“也太偏了吧。”
鹿野收回视线,像是在看远处的树冠。
“你平时太紧。”她说,“吃饭是唯一能让你停下来的时候。”
我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把那只小鹿从凹槽里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
“雕得是挺呆的。”
我以为她要嫌弃,结果她把木雕放回凹槽,还顺手往里推了推,让它站得更稳。
“放这儿正好,”她说,“替你看风。”
我心里一跳,盯着那只小鹿,忽然觉得它好像真的在替我看什么。
葵鼠在旁边憋了半天,终于没憋住:“哎哟——哟——哟——”
又来了,那种能把人耳朵震麻的魔音。
郁江:“闭嘴。”
葵鼠:“……”
我低头笑,笑着笑着又觉得鼻子发酸,赶紧把情绪塞回去。
鹿野站起来,拍了拍衣角:“走吧,下面还有集市。”
我“哦”了一声,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只小鹿。
它还站在凹槽里,呆头呆脑,面朝山谷。
我突然想,如果它有眼睛,现在看到的风景应该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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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观景台下来,我们又去了广场。
罗纳的广场像一场永不停歇的小型节庆。有人敲鼓,有人吹笛,有人围着喷泉跳舞。小孩戴着花环追逐,裙摆像彩色的风。
葵鼠彻底疯了,冲上去跟着鼓点乱跳:“游、游客体验!游、游客体验!”
郁江先本能地后退半步,像怕被人群卷进去;可下一秒还是伸手把一个差点摔倒的小孩拉住,嘴上嫌弃:
“慢点跑啊小祖宗……”
我正准备拍视频留证据——哦不对,游客当然是拍视频留纪念——鹿野却忽然伸手,把我手机拿过去。
我一愣:“你干嘛?”
鹿野:“游客要合照。”
我:“你什么时候学会这种事了?!”
鹿野语气平静:“常识。”
我:“……”
她把手机摄像头对准我们,站得很自然,还微微偏了偏角度,让背景的喷泉和树冠刚好入镜。
我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我表情是不是很傻?”
鹿野淡淡道:“你一直这样。”
我:“……”
她按下快门的瞬间,广场的鼓点刚好落下,风吹起我额前的碎发,也吹起她风衣的一角。
照片里,她看起来不像“高武执行者”,更像一个会在旅途中停下来听鼓点、吃烤果、吹小曲的人。
而我站在她旁边,笑得很傻,但很真。
葵鼠凑过来:“拍、拍到了吗拍到了吗!我、我要发——”
郁江:“你敢发就死。”
葵鼠立刻把手机收回兜里,声音瞬间变乖:“我不敢。”
我笑到喘不过气,忽然觉得今天真的很好。
好到让我有点不敢用力呼吸,怕一用力就会把它吹散。
人群喧闹,风里有香料和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