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饭点,小饭馆里人来人往,薄贺樾半晌都没有动作。
孟翡止住手,轻喊他的名字。
“怎么了?”孟翡敏锐地感受到他的不同。
“没什么,我不爱吃红烧肉。”薄贺樾别过脸,语调淡淡。
她能看见他微微颤抖一下的肩膀。
“嗯……”孟翡迟疑地点点头,不爱吃就不爱吃吧,但是薄贺樾显然情绪怪怪。
薄贺樾半扭身子,和她一起收拾饭盒,整个人却有一种颓然的感觉。
孟翡的呼吸陡然变缓,薄贺樾一向都是嘻嘻哈哈的形象,就算工作再忙再累,也向来得体……
他在她面前,可从来没有过这种惨兮兮的表情啊。
这样的薄贺樾,让她格外陌生,但也让她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感觉。
这种感觉如风一般略过心头,恍然间却好像什么也没留下来,只是让心头陡然潮湿一瞬。
孟翡动动嘴唇,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她沉默地向薄贺樾的方向靠近一步,轻轻地拍拍他的肩膀。
在熙熙攘攘的烟火气中——
“我在。”她说。
不知道该说什么,陪伴就是最好的礼物。
……
月明星稀,孟翡靠在沙发边耐心地往长发上抹精油,刚擦完的发梢还有点湿润,正适合护发。
她没开灯,任由月光洒在身上,脑子里想着采访大纲——
就快要去和柳全贵老人面谈了。
大纲翻来覆去想了几遍,方方面面都做到了目前自己能达到的最好水平,本来应该放松一下心情,可孟翡的思绪却又转向了薄贺樾。
他真的没事吗?
孟翡很担心他。
他看起来不像没事的样子。
从饭店出来,两个人绕着小区走了好几圈消食,但身旁的薄贺樾依然眉眼淡淡,十足十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她瞥了他好几次,薄贺樾像是料定她在看他一样,等她的视线转过来变陡然伸展眉头,装出一副没事的模样。
孟翡皱眉想了又想,还是翻出手机。
想吃香菇馅饺子:在吗?
AAA专业策展薄总:嗯哼?
倒是秒回。
孟翡缩缩脖子,继续打字。
想吃香菇馅饺子:你今天身体不舒服吗?
屏幕的光再次亮起来,在茶几上跃动着,手机的主人却没精力再看它。
薄贺樾蜷在沙发上耐心地等着这阵偏头痛结束,这几天都没有睡好觉,他感觉身子昏昏沉沉,但是一闭上眼睛便是那年母亲绝望的模样。
“小岳,以后就和我一起生活吧,妈妈带你回春城。”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响起她的话。
AAA专业策展薄总:刚刚有点儿头疼,现在好多了。
屏幕再次暗下去,薄贺樾的眉眼也暗下去。
新场馆的事情已经妥善解决了,可他心里却依然一片迷茫。
薄贺樾摁着太阳穴对着月光展开一卷画轴,上面的山水画大气磅礴,笔法虽然稚嫩,却也能看出功底。
月色照在他眉骨上,亮晶晶一片,像高光,也像褪色的疤痕。
他从小就对画画感兴趣,而他爹靳曙明更是着意培养他的国画技术,当时还叫靳岳的他早早地在京城书画界崭露头角。
那时的他,是极爱画的。
小小的靳岳感觉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拥有全世界最好最好的家人。
可是,靳曙明的不忠让这一切都变了。
手机铃声响起,是孟翡的来电,薄贺樾从回忆中挣脱出来,将手机夹在肩膀上。
“薄贺樾,你还好吧?”女孩清润的声音传来,“刚刚给你发了好多信息你都没回,我怕……”
“……怕我疼晕了?”薄贺樾语音上扬,他的心里因这句问候而暖暖的,“我没事,刚刚没看手机。”
他耐心地回复着,边打开微信记录看看,孟翡在他说自己头疼后又发了好几条信息,自己一直没回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