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贺樾还是没说话，抱着箱子想往出走。

“靳岳！”靳曙明吹胡子瞪眼，挡在房门前，唾沫横飞，“我是你亲爹！”

“我知道，你的确是我生物学父亲。”薄贺樾看他一幅誓不罢休的样子，神色寡淡，眉眼间有疲惫，“所以呢？我们现在也不在一个户口本上。”

他嗤笑一声，让靳曙明更加不满，眉头紧紧皱起。

“你……”靳曙明还想说点什么，靳鑫也挤到靳曙明身边，两个人把房门挡得严严实实。

“这是我的东西，你不能这样！”靳鑫眼睛紧紧盯着薄贺樾的小箱子，打断靳曙明的话。

“哦。”薄贺樾对靳鑫冷笑一声，视线又转向靳曙明那边，“亲爱的爸爸，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薄贺樾照样没有正眼看他，话倒是随口就来。

他在“爸爸”两个字上加了重音，眼里多了几分玩味和嘲讽，就仿佛面前脸色沉沉的靳曙明是一个在商场里吵着要买糖吃的小孩。

不是想听“爸爸”吗？那可以啊，他叫了。

那靳曙明总能满意了吧？总能放他离开了吧？

靳曙明并没有让开，他那小儿子也是乌眼鸡一样瞪他。

好吧，看来方法并不奏效，薄贺樾无奈。

“靳岳！”靳曙明像是要证明什么似的，紧紧抓住身边的靳鑫，一高一矮两个人脸上是如出一辙的愤怒。

靳曙明深呼吸几下，勉强稳住声音：“就算我和你妈离婚了，我也是你亲爹！”

听他提起自己的母亲，薄贺樾眼中那股玩味彻底消失，眼神阴沉，脑袋动了动，耳朵上的耳骨钉反射出一点暗芒，他把箱子放到地上，双手抱臂。

“我、姓、薄。”薄贺樾一字一顿，字正腔圆道，终于正眼看着靳曙明，“我妈姓什么，我就姓什么，我叫薄贺樾，我不叫靳、岳！”

薄贺樾故意摆弄一下头发，讥讽一声，再次重复：“我们都不在一个户口本上，您这是何必呢，我亲爱的爸爸？”

三个人大眼瞪小眼，谁也没有退步，小院里只有风吹宣纸的沉闷，一声一声敲打在心上。

“哎呀，你们这是在干什么？”人未到，声先至，“怎么都没关院门……”

堵在房门口的靳鑫终于动了，朝门口那边扑去，一声“妈妈”叫得委屈至极。

李佳白一把把胖墩墩的靳鑫搂在怀里：“怎么了这是，谁欺负我家小鑫了？”

靳曙明脸色不好看地咳嗽一声，李佳白才后知后觉抬起头。

“哟，小岳来啦！吃饭了吗？”李佳白朝薄贺樾堆起热络的笑，“没吃饭的话和我们一起吃点吧，阿姨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说罢，高提起手中的购物袋，脸上的笑容却不达眼底。

薄贺樾不说话，搬起小箱子拔腿向外走。

“喂！那是我的东西！”靳鑫从李佳白怀里挣脱出来，朝薄贺樾张牙舞爪。

靳曙明依然是那副样子，站在一旁一脸嫌恶地盯着他。

“哎呀，小鑫，不要这么对哥哥！”李佳白嘴里说着，身体却没动，眼睛里也有着幸灾乐祸。

薄贺樾突然感觉很累、很累，今天本就跑了一天，遇见这种糟心事儿只会让心里那种疲惫放大。

他感觉这一家人脑袋都有点问题。

实在是太累了，所以他干脆躲都没躲。

靳鑫一把掌拍在薄贺樾怀里的小箱子上，沉甸甸的锁头硌到他手指，在仲秋时期带来一点冷意。

这丝丝缕缕的凉却让薄贺樾心里那团火更甚。

“你的？”薄贺樾笑容更冷，将箱子掼在地上，里面的画卷散落满地。

靳鑫被吓了一跳，终于后退几步，在一旁的靳曙明倒是蹬着薄贺樾，把小儿子拉到身后。

薄贺樾从里面随便拿出一幅展开：“你能画出这种程度？”

那画上的图案清雅大气，称得上“佳作”二字，看得出来作画者有很高的审美和技巧。

靳鑫心里嫉妒得厉害，明明自己也从小热爱绘画，可是别人一提起他，就是靳岳的弟弟，靳曙明的幼子……

今天靳曙明还叫他临摹一幅哥哥十岁时的作品。

靳鑫想着想着，心中那种无名的感觉再次腾然而上，冲过去一把抓住画卷撕个粉碎。

薄贺樾也没恼，而是静静地看着他，又从地上拣了一幅。

“你的？”他再次冷笑，干脆把剩下的画作全部展开。

那是他小时候的作品，一笔一笔画的认真，也是这些作品让他小小年纪就在京城书画圈扬名。

薄贺樾闭上眼睛，深呼吸几口。

见到画卷，靳鑫气焰渐熄，他自小也被夸成天才，可是天才和天才也有不同，靳岳这个名字比他的名字更响，仿佛在自己脑袋上压着的大山，只有仰望的份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