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逃到车上陈璇的脸才一点点冷下来,崔贞若是乾元必定是京城浪子当诛榜第一,可转念一想……
她便是坤泽也是此獠当诛,横竖跑不脱
系统悄没声的磕了一嘴糖,仿佛被糖糊上了嘴的灶王爷一样笑呵呵的,说出来的话堪称谗言,“殿下~你就从了吧~”
陈璇翻个白眼假装听不见,指挥着马车摇摇晃晃奔着宫城去了。春闱将近,街头巷尾都热闹了起来,她轻车简从的混迹其中,听着各地乡音土言,难得的感觉到了几分安定
待到周围渐渐的静下去,陈璇才从假寐中睁眼,顺义轻手轻脚地撩开帘子,见了陈璇,方低声道,
“靖王殿下安。陛下刚睡过去,眼下才合眼不到半个时辰”
陈璇点点头,放轻脚步走进去。金兽吐雾,瑞鹤纳静,穆青就伏在宽大的御案上睡着了
脸下压着一卷摊开的奏章,指尖还沾着未干的墨迹。春日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她脸上,眼下的青黑确实明显,脸颊看着也比上次见时圆润了些
陈璇走近,仔细瞧了瞧那脸色,眉头微蹙。是累得浮肿了,还是太过劳累,她心里有点拿不准,转头用气声问跟进来的顺义,
“陛下近来饮食睡眠如何?都忙些什么,累成这样?”
顺义苦着脸,声音压得极低,“自打恩科临近,各地举子陆续进京,陛下既要过问科考筹备,又要批阅日常奏章,近来听说南越那边还来了人”
“按规矩说,主子的事轮不到我们这些下人讲”,他顿了顿,斟酌道,“安神调理的方子是用惯了的,从未动过,可近日陛下非说是有股怪味不肯喝了”
“您说这可怎么了得?”
陈璇听得眉头越皱越紧,正想再问,御案那边传来一点细微的响动。穆青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先含糊地叫了一声,
“先生?”
“吵醒你了?”陈璇走过去,很自然地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触手温凉,没发热,心下稍安。
穆青像只被挠了下巴的猫,无意识地用头顶蹭了蹭陈璇的手掌,这才揉着眼睛坐直身体
“没有,本来也睡不沉。”她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目光直愣愣的,落在陈璇袖口处
不知何时粘了几根细毛,黑色白色都有,正在随着先生的动作在空中摇曳生姿,仿佛一种无声的挑衅
穆青眼神闪了闪,没说什么,只伸手去拉陈璇的袖子,指尖状似无意地拂过那几根毛,轻轻一捻,捻掉了两根白的
嘴里接上了顺义方才的话头,“也没顺义说得那么吓人,就是春困,贪觉。”
她一边说着,手指又悄悄探过去,捏住一根黑毛的末端,极轻巧地一揪
陈璇正想着她脸色的事,没留意这小动作,顺着她的话道,
“贪觉就该好好睡,哪有趴在桌上睡的?脖子不疼?”
穆青恰好揪掉了最后一根黑毛,将手收回来藏在袖子里,脸上已恢复了清醒
“不疼。先生怎么有空进宫来了?”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走到一旁的水盆边净手,“正好,梁伯如刚递了折子进来,先生可听说了?”
“听说了些,”陈璇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说是巡盐大有收获,已解送三百万两入库?”
“不止,”穆青擦干手,走回来,眼睛亮亮的,
“折子上说,眼下只是清点了现银和容易变现的产业。各盐场引岸之间,还有好些积年的烂账糊涂账,他正带人一笔笔厘清。若是理得顺,后续还能再有一百万两以上”
她说着,自己先忍不住笑起来,“梁伯如当真是把刮骨钢刀。江南盐商盐吏们,这次恐怕要好好出点血了”
陈璇听着,也露出笑意,心底却有些复杂。梁伯如的能力毋庸置疑,只可惜……
“道不同不相为谋啊”
穆青走回御案后坐下,随手整理着被自己压皱的奏章,语气轻松
“管他是不是有私心呢。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
“浪推着浪,新的总要把旧的拍在沙滩上嘛。”她说着俏皮话,抬眼看向陈璇,这才想起问,
“先生今日进宫,是有什么事?”
陈璇起身走到她面前,不轻不重地敲了下她的额头
“长江后浪推前浪,改日我也被拍死在沙滩上”陈璇笑的宴然,“今年春天的浪花眼看都要淹到我腿边了。走,一起去踩踩水”
穆青被她敲得一愣,随即嬉皮笑脸地捂住额头,“世人皆知先生乃我圣朝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任它几代风吹雨打,先生依旧稳如泰山。”
她笑的看下,眼睛弯起来,“不过先生要带我去看,那就去看。正好闷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