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红松开抠冰的手,奋力去够傅安澜,谁料指尖相触的刹那,身下冰层轰然塌陷
傅安澜猛力一拽,将小红整个人拖上冰面,自己却因反作用力向下滑去——
陈璇单手拉拽丝绦,另一只手疾探而出,在傅安澜即将落水前抓住了她的手腕
四人浑身湿透,瘫在草地上大口喘气。二月风冷,湿衣贴在身上,霎时间便寒入骨髓
赵念靖拿着大氅围上前来,傅安澜将人一把裹进怀里冲进营帐,脚步急切的几乎有些踉跄
傅安澜将陈璇按坐在矮凳上,动作几乎算得上粗暴。她一把扯开陈璇身上濡湿的大氅随手扔在地上,水珠溅在炭盆里,嘶嘶作响。
“你疯了是不是?”她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字字都要敲出火星
陈璇抬头看她。湿发贴在额前,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滴。她嘴唇微微有些发白,唇角却挂着笑意
“这不是没事么?”
“没事?”
傅安澜猛地蹲下身,双手撑在陈璇身侧的凳沿上,将她整个人困在中间,“你知不知道刚才——”
她说不下去了
陈璇的衣领散开了些,露出脖颈线条。皮肤被冷水浸过,白得近乎透明,青色的血管在皮下隐隐可见。再往下,湿透的衣料紧贴在身上,勾勒出锁骨深陷的轮廓
傅安澜盯着那片皮肤,喉结滚动。怒火和别的什么情绪在胸腔里翻搅,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她想抓住陈璇的肩膀用力摇晃,想冲她吼叫,想问她到底知不知道刚才那一瞬间自己心跳都停了——
可她最终只是抬起手,用指尖碰了碰陈璇的脸颊
冰凉
“你就不能……顾惜着点自己?”傅安澜的声音哑了,那点火星烧到最后,只剩下灰烬般的疲惫
“陈璇,算我求你。”
陈璇怔住了
傅安澜很少这样叫她全名,更少用这样的语气
帐内一片死寂,只有炭火噼啪作响。水汽从湿衣上升起,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傅安澜站起身,背过身去开始解自己的衣带。动作很急,指尖都在抖。外袍、中衣一件件剥落,湿漉漉地堆在地上。
烛光将她裸露的背脊照得清晰分明—,肩胛骨嶙峋,脊柱沟深陷,肌肉线条紧绷着,仿佛皮下被灌进了生铁
她换好干爽里衣,转过身来时,陈璇还坐在原地没动
“把湿衣服脱了。”傅安澜说,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可那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裂开
陈璇这才开始解衣。手指冻僵了,动作很慢。傅安澜看了一会儿,终于看不下去,走上前蹲下身,替她解剩下的系带
指尖碰到冰冷的皮肤时,两人都顿了一下
傅安澜垂着眼,一颗颗解开衣扣。湿透的中衣向两边滑开,露出胸膛。水珠沿着胸骨滑下,在腹部汇聚,最后没入裤腰。那身体在烛光下泛着润泽的光,像一块浸在水中的玉。
傅安澜的目光停在那里,久久没有移开
她的呼吸渐渐沉了。喉咙发紧,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指尖悬在半空,离那片皮肤只有寸许距离,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的寒意和……别的什么
最终她只是拿起干爽的里衣,披在陈璇肩上
“穿上吧。”
粗砺的声音引得陈璇抬眼看向她。烛光在她眼底跳动,映出傅安澜此刻的模样
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紧,脖颈上青筋微凸。竭力克制的后果就是肌肉一丝一缕的绷紧,仿佛下一秒膨胀的肌肉甚至会挤断傅安澜自己的喉管
“淑君。”陈璇轻声唤她
“作茧自缚”,傅安澜心里突然闪过这个念头,猛地别过脸去
她走到炭盆边,往里面添了几块炭。火星爆起来,映亮她半边脸
陈璇慢慢系好衣带,走到炭盆边和她并肩站着。两人都看着盆里跳跃的火。
“刚才……”陈璇开口。
“别提刚才。”傅安澜打断她,“我不想听。”
静了片刻,傅安澜忽然转身往外走。
“你去哪?”
“骑马。”
“外面冷——”
“我热。”傅安澜头也不回,掀开帘子出去了。
陈璇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也跟了出去。
黑马见主人来,兴奋地刨着蹄子
傅安澜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她没等陈璇,一抖缰绳便冲了出去
黑马几乎是在飞,四蹄离地,踏碎一路残冰枯草。傅安澜伏在马背上,身体与马背几乎平行,衣袍在风中乱舞
她没走山道,而是直直冲进了林子。树枝抽打在身上脸上,她全不在意,只是不断催马加速
陈璇策马追上,却始终落后半个马身
她看着前方那个背影。傅安澜的骑姿此刻有种莫名的狠劲,每一次跃落都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黑马跃过一道深沟时,她整个人腾空而起,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只离弦的镝
林子的尽头是断崖,傅安澜勒住马时,黑马的前蹄已经踏到了崖边。碎石滚落,久久才传来回响
她翻身下马,站在崖边。风很大,吹得衣袍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消瘦的轮廓
两人都没说话,只是望着远处。京城在暮色中渐渐亮起灯火,星星点点,连成一片温黄的海
黑马扬起硕大的马头贴到陈璇身边,喷了她一手热气,陈璇见状把冰冷的手捂了上去,
“对不起啊黑黑,我没有带糖的习惯”
以为是故人却发现是坏人的黑黑打了个响鼻,自顾自的踱去吃草
傅安澜看着她,没有说话
暮色四合,远处传来钟声。一下,一下,沉浑悠长,随万壑松风并起,吹开天地
“没有人再值得你这样做了”傅安澜盯着她,“开河化冰失足落水是意外,年年都有……”
陈璇猛的侧过头盯向傅安澜,两人就这样长久的对视,谁也不让谁,一样倔强的眼睛里倒映出一样坚硬的彼此
她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忽然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掏空了,只剩下一个空壳在这摇摇晃晃
“回吧。”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