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汽氤氲,流水潺潺。陈璇也不挑剔,随便拣了块石头坐下。前人说,历史如大河滔滔,恒久不绝,夫子也在川上曰……
“你也不怕冻着,等会肚子疼又叫”
二十郎当岁的人才是真夫子,陈璇无奈的看向她,“沈昭你能不能不要婆婆妈妈的”
“诶哟为老不尊的倒是好意思说我婆婆妈妈”,一身青衫的姑娘笑的眉眼弯弯,“是吧,大姐姐?”
年下不叫姐心思有点野,妹妹真叫姐,喉咙有点哕。
小孩子见面先问年庚然后叉腰大喊我是姐姐,我比你大是常事,可陈璇芯子里多大岁数了,听见字正腔圆的“大姐姐”就面露难色,沈昭小小年纪就是一颗玲珑心窍,从此发现了拿捏陈璇的关键
“大姐姐~”
三个字能喊出十八个调子,陈璇面色复杂,“有本出班早奏,无本卷帘朝散,请驾还宫啊”
“淑君最近好不好?我阿父还好吗?福聚祥有没有新花样?德祺记的果儿该出新品了!话本子有没有什么新鲜的?我上次看……”
许是突然被人念了,傅安澜半梦半醒间狠狠的抽了一下,一口浊气憋在胸口,半晌才缓缓吐了出去。
弦月细的像一根银丝,聊胜于无的挂在天上,脚边杯盏散落,一片狼藉
她目光涣散的重新靠回廊柱,浑身散的像是一滩烂泥。
夜黑风高,不死个人都可惜了
挑开门闩的手要轻,拔刀的时候人要静,月亮不明刀不晃眼,肋下三寸一击毙命
心脏会在最后一刻变得更为强劲,不惜一切的跳动,即使这样会让创口变得更大,血液喷的更高。隔着被子就会好一些,拔刀的时候棉花会把刃上的血渍抹掉许多
这样的话,切下头颅会变得容易,毕竟不会把手弄得脏兮兮的,也就不容易手滑
银光划开肌理的声音听的人有些厌烦,她那个时候还是个生手,切着切着就神游天外。
“敢问靖王殿下,你要陈璇杀的什么人”
“许是坏人,许是好人,许是不坏但死了有利天下的人,许是很坏但死了反而扰乱天下的人”
“那,恕陈璇不能杀”
“嗯,若是我陈霰为他做保,此人该杀呢?”
“杀不得”
陈霰冷笑,“那看来便是我以人头担保,你也不会动手杀了此人”
这是难得的场面,母女二人简直是火光四溅,她不懂先靖王殿下为什么非要逼小璇杀人,也不懂小璇为什么死活不肯杀人
黑门一闭,她只能跟傅镇山一起站在廊下,那时她仍然认傅镇山是父亲,尚且不能藏住如焚的心
传来的争执声愈发激烈,她克制不住的想转头回望,却被一铜尺敲在肩上。金属的味道和痛意一起在脑海中炸开
“主家的事不要去听”
为什么?
提起那颗九斤半,傅安澜踢踢踏踏的踩过小小的散落的血泊,开门声惊起几只夜枭,振翅之声不绝,她大大的打了个哈欠
或者说,凭什么?
天生她耳,不是为了让她充耳不闻,天予她口,不是让她缄声长默
“安澜求见殿下”
女人白日发了好大的火,到了晚上仍然止不住咳嗽,傅安澜自己其实也没想通她怎么敢拎着人头就进去见她
大概还是被殿下惯坏了
“邸下有慈心”她难得抬头,认认真真一字一句的把憋在心里的字吐出来,像吐出一粒粒炽热的铁
“我愿为邸下手中刃”
灯火摇曳,殿下长久的注视着她,门外已经有人发现了血迹,火把一支接一支的点亮,照在那双和小璇一眼清透的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