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安澜看向陈璇,后者刚从楼上下来,棉麻的家居服让她看起来廓线柔软,终日埋首办公室的生活并没有让小臂上的曲线消失,反而让皮肤下的青筋越发清晰。
陈璇挑眉看过来,傅安澜意识到有人钓鱼执法,收回了目光
“我带你去换衣服。”傅安澜解开围裙,推着榕榕往儿童房走,“小璇你看一下火。”
等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消失在走廊那头,陈璇才走到烤箱前,一边查看温度一边低声对崔贞说:“她又去哪里嘴甜了?”
崔贞正在边上调酒,冰刀在她手里像是一把玩具,冰屑纷飞,仿佛起了一场大雪。她从角落里捞起一块什么,递到陈璇面前
“送你花”
陈璇笑笑,把这个只能勉强称作“花”的东西啊呜一口叼进嘴里,崔贞哭笑不得,继续低头削冰球
“能调动一线作战人员提供专业咨询,是她的本事。智库工作有一半就是合理调用资源。”
“你们这么惯着她。”陈璇关掉烤箱,转身靠在料理台边,“总该让她自己多尝试公开渠道搜集信息,习惯了内部渠道会让她失去敏感度和搜集能力。”
“你不是被惯着长出来的?”冰球在杯子里发出咚的一声,烈酒袅袅而入,崔贞轻轻呷了一口,转身靠在墙上,笑意缱绻
“你也没长歪。放心,好孩子学不坏,坏孩子好不了。”
陈璇想反驳,但崔贞已经走过来,很自然地抬手帮她理了理翻折的衣领。指尖掠过锁骨,带起细微的痒。陈璇抓住那只手,低头吻了吻她的指节。
“而且,”崔贞任由她握着,声音压低,“榕榕那篇pre的参考文献里,有一篇是穆青上个月在内部会议上关于‘边疆经济带安全’的发言稿——未公开版本。你觉得她怎么拿到的?”
陈璇愣住。
崔贞轻笑,抽回手,点了点她鼻尖:“学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她是收货的那个,会验货就行了”
远处传来榕榕的喊声,“崔姨!我生化作业有两道大题老是想不明白!你能不能帮我讲讲呀~”
“来了。”崔贞应道,临走前又回头,对陈璇做了个口型,“你也是惯犯。”
陈璇站在原地,半晌,摇头笑了。
收拾完小的收拾大的,傅安澜回来时拎了件长袖,陈璇凑到一半就被某人无情截杀,“外套穿上”
天地良心,室内是恒温恒湿的!
陈璇眨巴眨巴眼睛,力求展现出自己是人畜无害的乖乖,试图唤醒某人的良心
傅安澜停了手里的活儿,认真的看着她。
“穿了不舒服~”
“好啊,那你现在开始脱”
一句话噎的陈璇噌一下变成个大红脸,她强顶着火力匍匐前进道,“你这样是……”
“是什么?”
撞进怀里的人带着得逞的笑意,傅安澜故作不知,指尖顺着脊骨一寸寸摁过去,逼得某人屏住呼吸,“怎么不说话?”
肌肉的酸胀感被一点点推起,陈璇试图咬紧牙关锁住呻吟,两颊的肌肉一点点硬起来,最终还是没能忍住,溢出了些许破碎的声音
“唔……好胀,对,就这,酸的厉害,啊~”
“不要仗着椅子好就总是坐着,能多走走多走走,该站起来站起来,肌肉绷成这样,以后更疼”
陈璇捂着老腰缩在一边,被揉开的肌肉逐渐恢复热意,但脑内还是被尖锐的酸胀感压得嗫嗫不敢言
“行啦,去接穆青。她今天有活动,应该快结束了。”
“定位显示她已经在返程了。”陈璇调出终端
“那你更该去。”傅安澜将岩脊兽肉排翻面,油花噼啪作响,“她最近沉迷手动操纵机甲,上周末差点在行宫东花园里迫降。”
陈璇皱眉,“没人管管?”
“谁管?陛下说她有探索精神,‘独此女最肖我’。”傅安澜语气平板,“军部总参倒是很高兴,说太女殿下有实战操作天赋。”
“……行吧。”陈璇抓起外套,“我去盯着。”
走到门口时,她听见客厅全息投影自动播放起晚间新闻。
是穆青的声音,清晰、沉稳,带着皇室成员特有的一板一眼的腔调,
“……因此,傅安澜将军在‘利刃-7’演习中主导的快速反应战术,已被证实能有效遏制星盗对帝国主要贸易走廊的侵扰。相关战术模型将向各边防舰队推广……”
陈璇脚步顿了顿。新闻画面里,穆青穿着正式的礼服站在议会大厅讲台上,头顶是帝国的徽章。她看起来遥远而完美,像个精致的符号。
她推门出去。
公馆依山而建,这句话只有一半是对的。除了山顶的地面建筑和四周的湖光山色,被掏空的山体才是这个公馆的本体。陈璇刷权限进入时,正好听见引擎低沉的轰鸣由远及近。
巨大的合金闸门缓缓打开,一架流银灰色机甲正以不符合安全手册规范的角度切入下降通道。它翼尖微颤,显然在对抗气流的修正上有些吃力,但整体姿态竟透出一种老道的精准。
陈璇抱臂靠在控制台边,看着那架机甲摇摇晃晃地对准地坪,固定爪弹出,吻合不全,她按住耳麦,
“四号引擎推力给的太小了,调整姿态,先升再收”
机甲光芒微盛,随后猛的一下勾住固定钩和阻拦索,引擎逐个熄灭。漆面将原本冰冷的金属光泽隐藏,只留下微微有些莹润的磨砂感
舱门嗤一声打开,升降梯落下。穆青从里面跳出来,扯掉飞行头盔,长发散落一肩。她脸上还带着高空急速下降后的红晕,眼睛亮得惊人。
“看到没?全程手动!”她朝陈璇挥手,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得意,“降落评分系统给了A-!”
陈璇走过去,伸手把她一缕汗湿的头发别到耳后,“也不知道行宫的东花园给你打几分。”
“那次是意外!碰上切边风了——”穆青辩解,但陈璇已经吻住了她。
吻很轻,带着一点点机甲润滑油和推进剂燃烧后的味道。穆青安静下来,手臂环上陈璇的脖子,回应这个吻。机库顶灯在她们脚边投下交织的影子。
良久分开,陈璇额头抵着穆青的,“傅安澜说你再这样玩,她就要联合军部发函给皇室,建议限制太女殿下接触高机动性作战装备。”
“傅帅不会。”穆青哼笑,手指玩着陈璇外套的拉链,“而且她明明上周末还偷偷教我失重状态下的姿态调整。”
“你们俩……”陈璇无奈,“走吧,晚饭快好了。崔贞和榕榕已经到了。”
她们并肩走向出口。机库很大,脚步声在空旷的金属空间里回响。
“榕榕今天pre拿了满分。”陈璇说,“引用了你内部会议的发言稿。”
穆青挑眉:“她自己来我书房‘借’的。溜进来的时候还知道处理摄像头和指纹,现在都还以为我没发现呢。”
“你故意的。”
“适当的资源获取训练,也是教育的一部分。”穆青理直气壮,“而且她分析得确实不错,只是忘了把痕迹扫干净。贞姐姐帮她润色的?”
“你觉得崔贞会直接插手?”陈璇笑,“她最多提供方法论指导。”
“那就是傅帅给的战术思维框架。”穆青点头,“挺好,融合了我们四个人的路径。”
走到机库门口时,穆青忽然停下,从飞行服内袋掏出一个小丝绒袋子,“差点忘了。情人节礼物。”
陈璇接过,在掌心上倒出来。
是一对袖扣,形状是极精细的微型机甲引擎涡轮,中心嵌着细碎的深蓝色宝石,像凝固的星空。
“用我上次驾驶的那架初代机引擎残片熔铸的。”穆青轻声说,“宝石是从‘黎明走廊’带回来的星尘结晶,贞姐姐找人去设计的镶嵌的”
少女,也许不应该再叫少女了,她已经是参天的树。她静静立在那里,眼神澄澈而包容,在冷光灯的照射下,辉光更甚宝石
“你会比陈家过去的所有人都走的更远”
陈璇握住袖扣,金属还带着穆青的体温。她没说话,只是再次吻了穆青,这次更深,更慢。
远处的电梯传来提示音——是崔贞发消息催她们上去吃饭。
两人抵着额头相视一笑。穆青重新把头发扎起,陈璇将袖扣收好。她们牵着手走向电梯,走向一个有着热腾腾晚餐和家人的夜晚。
而在楼上,傅安澜刚端出最后一道菜。崔贞在餐桌边布置餐具,榕榕偷偷摸摸的啃着奶奶给的巧克力,光脚的坏习惯自陈璇延续到了她身上,吧嗒吧嗒满屋子乱窜
窗外,夜色完全降临。城市的灯火之中,公馆的窗户透出暖黄的光,像宇宙中一个再微小不过,却自足完整的星系。
计时器终于响了,但没人去关。
因为最重要的东西,都已经在恰到好处的时刻,回到了该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