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四十七分,崔贞在白泽研究室的内部通讯发了一条消息:
「鉴于今日是情人节,组内已有配偶或稳定伴侣的成员,可将手头非紧急工作暂停,提前下班。」
消息刚发出,群里立刻炸出一串表情包。
「崔老师!您被什么附体了吗?」
「崔老师您是不是发错群了?(惊恐)」
「快去喊网安的来,崔教授被什么东西顶号了……」
崔贞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消息,唇角微微上扬。指尖在虚拟键盘上轻点,补上最后一句:
「——当然,所有提前离开的人员,明早九点前需提交今日工作进度摘要。未脱单人士请继续坚守,毕竟模型和数据永远爱你。」
群里又是一阵哀嚎。
「开玩笑的,今天组内全体放假,祝各位节日快乐」
年轻人们将哀嚎转为欢呼,崔贞最后校阅了一遍即将提交的内参终稿,起身穿上外衣
分室科长促狭道, 「崔教授您今天这么早走,是要去约会吗?」
大衣勾勒出崔贞锋利的身线,镜片后的眼睛带出一丝笑意,
「我?你们这些年轻人才需要过情人节。我得去接孩子放学。」
发完这句,她关掉群聊界面,将文件归档加密发出。窗外,帝都的交通网已经开始显现出晚高峰前的淤塞征兆,悬浮车流在立体轨道上缓慢蠕动,像一条条发光的河。
路过走廊的落地窗时,她向下望了一眼。
城市中央,那栋属于陈氏财团的黑色大厦如石碑般矗立。此刻,大厦顶端的停机坪正隐隐泛起幽蓝色光晕,那是短途穿梭舟预热反重力引擎特有的辉光。
崔贞停下脚步,看了两秒那点蓝光,眼底浮起极淡的笑意。
“路上小心。”她低声说,不知在对谁说,然后转身走向电梯。
陈璇被穿梭舟的桶椅紧紧包裹住,出过车祸的人确实格外惜命,但被五点式安全带绑成这样,还是让她有一种自己变成了粽子的错觉
终端屏幕亮着,显示着实时通讯界面。窗外是迅速后退的城市天际线,蓝光包裹着流线型舟体,让人恍惚以为进入了深海。
“不是爸爸的问题。”备注着椿庭的声纹曲线跳动着波纹,透过扬声器传出,带着老一辈少见的焦躁,
“你现在是掌舵的人了,有些事得注意影响。董事会几个老家伙昨天又问我,说‘陈氏未来的继承人是姓陈还是……’”
“你这让我怎么答?我们陈氏就准备这么舍身国库了?献完终身献子孙,献完子孙献家产?”
陈璇没说话,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你要是真定下来一个,我们也好对外有个说法。”椿庭的账号继续激情开麦,“还有榕榕的事情,她跟殿下姓我没有一点意见。表字是傅将军取的,平波,也好。怎么连小名都轮不到我!”
“孩子的生母到底是谁啊,傅将军?崔教授?还是……那位殿下?”
他语气明显顿了顿,“总要有个主次名分,别的……低调处理就是。我们陈家几代人的清誉——”
“清誉?”萱堂的账号突然亮了起来,背景音里有钢笔划过纸面的声音,估计是在忙着看什么文件,“你穿越来的啊?”
“还主次名分,低调处理,你好大的脸在这挑挑拣拣。榕榕的名字不好吗,独木成林,人家崔教授比你有文化!”
“我在说正事!”
“我说的不是正事?”萱堂的账号猛地跳到了主屏幕首位,应该是凑到了终端前,
“璇儿啊,别听你爸的。还选一个,封建大家长当上瘾了,以为自己一言九鼎呢。你有本事你点一个啊,你说选哪个我们就给哪个名分,剩下的都是庶出,通通发卖!“
“你有那个能耐吗你?事儿不干话怪多”
椿庭被噎得半天没出声,“咻——”一下灰了头像,大概是气的。
萱堂语气一转,变得轻快起来,
“璇儿呀,今天情人节,早点回家。我给榕榕准备了榛子巧克力,放冰箱里了。”
“还有,傅将军上次说想试试古法酿的梅子酒,我也放了两瓶在酒窖。你们开心点,别理你爸。”
陈璇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笑,“知道了,妈。天梯三号的项目进展报告我让总办明早发过去。先挂了。”
不等回应,她切断了通讯。
穿梭舟轻轻一震,开始垂直下降。引擎逐渐降温,转为炽热明亮的黄色,与窗外被落日浸染的层林相辉映。
陈璇解开安全带,从座椅下摸出一个小冷藏箱,傅安澜喜欢尝试各种稀奇古怪的高能量食品,所以刚好让她来当试吃员
她还是很注重客户体验反馈的,尤其是这种一线的。
“希望这次的难吃一点。”她嘀咕着,拎起箱子下了舟
公馆里的迎宾灯随着她的脚步依次亮起,ai管家无声上线又被她挥退。
内门刚刚被推开,弥漫着烤肉香气和某种辛辣香料味就轰然涌出。切菜声干脆有节奏,一听就知道出自谁手。
傅安澜背对着她,穿着黑色工字背心和一条沙滩裤。腰上的围裙系带勒的她宽肩窄腰,背上流畅的肌肉曲线随着动作起伏,平白生出一股令人口干舌燥的气息
仿佛真的被热带的温度蒸的有些躁动
“回来了?来帮个忙”
一块暗红色的肉被送上中岛,肉纹理奇特,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又带了什么怪东西回来?”陈璇走过去,很自然地从背后环住傅安澜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
“岩脊兽里脊。”傅安澜侧头,用脸颊蹭了蹭陈璇的额头,“低脂高蛋白,但是口感很丰腴,我托后勤部的朋友用军需冷链捎回来的。”
“听起来不像是正经渠道。”陈璇笑了笑,手往下滑。围裙背后,破片造成的伤口被人工皮覆盖,既突兀又平滑,仿佛这里天生就该有块疤,无端硌的人心里一惊
“怎么还没长好啊……”
傅安澜被摸的有些难耐,不自觉收紧了核心,倒方便了有些人上下其手,“哪有那么快,要不是因为它,我还不一定有空在家休假呢”
有些人生来属于一个时代,有些人生来就是为了开创时代,傅安澜是这个时代里最锋利的矛
心里可以有一千种不情愿,但陈璇永远不会开口让她停留
让神兵蒙尘是一种耻辱
“短途穿梭舟的列装应该就在今年底,先应用在后勤,伤员保障和人员转运上,生产线实在周转不过来了”
拥抱箍的愈发紧了,傅安澜笑着挣扎了下,没能挣开,“是,下次一定我第一时间撤到后方,享受一下陈董的新产品”
陈璇松开她,走到中岛台边打开冷藏箱,“军需研发那边新出的,试试?”
傅安澜接过那管银灰色膏体,拧开闻了闻,皱眉,“什么味儿?”
“水果味儿果冻的好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陈璇已经开始解衬衫扣子,
“太好吃了你们总是偷了拿来当小甜点加餐。我去换衣服。计时器设了吗?”
“设好了。”傅安澜已经开始往营养膏里挤柠檬汁,“周女士送了两瓶梅子酒过来。”
“她总惦记着你喜欢。”陈璇的声音顺着天井从楼上飘来。
傅安澜耳朵微红,没接话,专注地将岩脊兽肉排拍松。厨房里只剩下油花轻溅的滋滋声,和窗外逐渐暗下去的天色。
门锁轻响,崔贞和榕榕一起进来了。少女一进门就蹬掉鞋子,像颗小炮弹一样冲向厨房。
“傅帅!我pre拿了满分!”
傅安澜刚转身就被榕榕抱了个满怀。她手上还拿着夹肉的夹子,只能举高手臂,任由少女在她身上蹭,
“慢点。什么pre?”
“星际地理!关于‘黎明走廊’贸易路线的引力阱分布与海盗活动规律的关系!”榕榕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
“我用了你上次教我的那个动态模拟软件,还引用了三份公开舰队巡逻报告,老师说我分析视角极具实操价值!”
傅安澜放下夹子,用干净的手背擦了擦榕榕鼻尖上渗出来的一点汗,“那很厉害啦”
“当然!”榕榕挺起胸膛,随即又小声补充,“就是……请教了几个数据细节。”
“但是都是合法合规的内部咨询渠道!”她强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