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在井井有条的向前推进,穆青祭天告帝之后便算是在天上备案过的合法皇帝了,眼下正有条不紊的东一榔头西一剪刀收拾她的朝野。
西山大营和金吾卫的合训十分有效,眼下金吾卫气象一新,锦衣卫看着升官发财的眼前人也野心勃勃,连带着京城里的秩序也好多了
傅安澜在借着金吾卫和西山大营合训的机会安插人手,梁伯如在紧锣密鼓的安排南方巡盐的行程,崔贞……
崔贞就算了,陈璇摸摸鼻子不敢说话,她近来连轴转,不知道在忙什么,希望不是在生气
那日昏睡的不明不白,陈璇知道应该是崔贞动了什么手脚,但遇到崔氏旧案的崔贞性子都十分固执,她只得长叹一口气
还能怎么办呢?老婆是自己选的,成亲是自己成的
天下的事情有诸般艰难,有诸般推脱
可千般万般“不得已”,做出选择那一刻,那都是你写的“过去”,你铸下的“已经”
“殿下,李掌柜到了”
门帘被一只略显不耐的手挑开,带进一阵早春的凉风。李瑾裹着件半新不旧的灰鼠皮褂子,脸上没什么笑模样,一进来就自顾自寻了张离炭盆近的椅子坐下,伸手烤火。
伸手不打财神爷,哪怕财神爷瘟着张脸。陈璇瞧见她这德行便笑出来声来,“这是谁又惹着我们李大掌柜了?脸拉得跟这炭盆似的。”
“还能有谁?”李瑾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穷的呗!”
“您倒是清闲,坐这儿烤着暖炉招猫逗狗,哪里知道外头钱都紧成什么样了?放出去的款子,十个有八个跟我哭穷说周转不开,柜上的流水银箱还没我家厨房的泔水桶满!”
陈璇撂开手,饶有兴致地看她,“那你家泔水桶还挺富裕的”
李瑾像是被踩了尾巴,嗓子里凭空噎了一口气,“我是在跟您比较泔水吗?”
“不是不是,我们在论正事”,陈璇正襟危坐,虚虚拱手道,“还望子琏赐教”
李瑾气的鼻孔出气,陈璇忍着笑,亲手给她倒了杯热茶推过去,“消消气,喝口茶,慢慢说。钱紧是什么个情况?”
“恩科”
李瑾捧起茶杯细细品了品香气,又轻轻呷了口,眯着眼回味了片刻,“崔贞真是疼你,这样的尖货也不知道是哪里省下来供着你的”
陈璇的狗尾巴闻言就翘了起来,但是脸上不显,嗯嗯啊啊的自矜道,“哪里都是她搜罗的,孤这点养家的俸禄还是有的吧”
李瑾嗤了一声,放茶杯时咔哒一声,不与这个春风满面的人纠缠,
“恩科将近,那些举子打点座师,结交同年,乃至勾兑门路,润笔投帖,哪样不要银子?京城的地价、房价,古董字画的行情,眼看着就起来了。有点门路的商号,谁不拼命收拢现银等着勾兑发财?尤其……”
她顿了顿,“尤其你家那位王妃娘娘,手底下的银号半年前就开始悄没声的吞进现银,南边的各路都急眼了,正抱团取暖,死扛着不让北边的手伸进他们的钱罐子里呢。”
崔贞对现金流的要求非常高,陈璇是知道的。茶盐可以压着银子,银号不行,尤其是她这种树敌颇多的人,稍有不慎就会挤兑摘牌。
可是这件事太暧昧,那么多的现银躺在地窖里,日日的利息就不是一笔小数,如果不能尽快把这些银子放出去生钱,过不了多久这些银子就会勒死崔贞自己
陈璇指尖在温热的茶杯上轻轻敲着,若有所思。
“钱的事,总得想法子。”她抬起眼,看向李瑾,“子琏,你想不想往南边走走?散散心,也看看市面。”
李瑾喝茶的动作一顿,抬眼,“南边?江南?”
“嗯。”陈璇点头,
“梁伯如奉旨南下巡盐,明面上的风浪不会小。虽然我让崔正跟着去,但她年纪轻没经验,暗地里我们也得有双自己的眼睛。你以走商的名义南下,察看盐务,市面,人心向背,可便宜行事。”
李瑾是水晶心肝,立刻便反应了过来,她放下茶杯,神色正经了些,“明白了。我回去就挑可靠的人,备货开路引。”
“不急,稳妥为上。”陈璇颔首,思忖了片刻又开口道,“把手头的现银也腾挪到南边银号里,过江要见地头蛇,有钱总是好办事些。”
李瑾心头一暖,不由得有些感慨,“我虽是在北方扎根,但江南也是有分号和熟人的,不用这般操心”
陈璇听了这话明显有些茫然,跟李瑾大眼对大眼片刻方才恍然大悟,
“那子琏你现下就动身吧,衣服行李到江南再置办”
方才心头的暖流化作拳头上的一股铁流,李瑾三尸神暴跳,七窍孔生烟。陈璇怕把人逗急眼了,立马安抚道,“说笑的,真金白银好做事,便是不花钱给他们看看也好,你是我的人,断没有让你出去被人轻慢白眼的道理”
“还有便是……”陈璇恳切的看向赵瑾,“西北战事已定,恩科也用不了这么多银两。我猜她还是放不下在南边征地建厂的事”
“千丝万绣做这身枷锁,我在朝中自顾不暇,你去了江南便是我,若是她在江南艰难,帮她便是帮我了”
一个字一颗真心,李瑾只得长叹口气,起身整衫长拜道,“万死不辱君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