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璇斟酌了半天，仍然无法开口让崔贞不要迁怒。家破人亡的是崔贞不是她，在教坊司被宫朴岩蓄养的也不是她

罪不及旁人在崔贞面前太过苍白，崔氏那么多冤魂听了这句话只怕要笑塌菜市口

“宫赵氏得活着”

崔贞的声音冷的像生铁，那根坚硬的骨头又一次刺破那层笑意盈盈的皮肉立在了陈璇面前

“痰火扰神，神志昏聩，她醒来之后还能记得多少就看她自己的命了”

话已至此，陈璇也见好就收，“那宫正楠该谢谢你”

“谢我什么？”

崔贞从爱人怀里挣扎出来，握住她的手，慢慢走在月光下的琉璃世界里

“宫赵氏要是脑子一片空白，宫正楠伺候起来不比现在容易多了”

常言道母慈子孝，宫正楠怕成这样都敢撒谎求见，试着给她妈求一条出路。眼下看来确实是至孝之人

只可惜宫赵氏不是慈母

于宫正楠而言，恐怕伺候一个哑巴也比伺候一个疯妈来的容易

陈璇的手拧巴了两下，终于把自己挤进了崔贞的指缝。十指相扣，两只手如银铸雪雕般握住了一起

看着笑的眉眼弯弯的爱人，崔贞反手挣扎了两下，没能甩脱，只得捏着鼻子气道

“就你大善人，就你好心”

陈大善人闻此尾巴摇的愈发快了，

“孤从不施斋供僧，三宝之事，更是慧根未开，想来是入不得西方极乐净土的”

“到时候还得仰仗夫人，夫人福缘深厚，功德无量，孤到时候就去厚着脸皮跟你在一个莲台上挤挤，共聆佛祖雷音”

有人笑的堪称乖巧，门口的大黄二黑都没她这般谄媚，崔贞哭笑不得，一口浊气春风化雨，变作一个无奈的笑

“夫妻本就同坐莲台”

陈璇作恍然大悟状，“啊，那夫人可就更别想甩开我了”

“我几时甩开过你？”崔贞一个转身，盯着陈璇的眼睛站定，

“靖王殿下可不要在这无事生非，造口业可是要……吃大苦头的”

话到嘴边过了半圈，还是舍不得说“拔舌地狱”，还不如吓唬小孩来的凶，崔贞突然对自己的心软有了全新的认知

被定在月光里的陈璇哪知道她心里那么多弯弯绕绕，只老老实实唯唯称是

“到时候让宫正楠自己去给她娘亲编瞎话吧，一张白纸由着她画，爱说什么说什么”

陈璇打蛇随棍上，“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夫人又完人骨肉共聚人伦，天大的功德，我到时候送人送到西，给这俩人送回江南原籍，让人严加看管”

崔贞哪里不知道这个严加看管也算是陈璇准备给这俩人撑腰的意思。江南人多地窄，孤儿寡母的回去无异于进了虎狼窝

过日子嘛，差不多就这样吧

俩人腻腻歪歪蹓跶回主院时，夜色已深了，半个月轮黄的像个烧饼，低低的挂在树梢，引人垂涎

陈璇困的迷迷糊糊，三魂七魄只余一线，余下的都去跟周公摆子儿了

“你说……宫正楠到底知道多少？”

这个问题太过敏感，周公也被吓了一跳，让陈璇赶紧滚回来，免得今晚要去睡书房

陈璇回过神来，想了想斟酌回道，“你觉得，攀附权贵，构陷同僚，收受贿赂，卖官鬻爵，宫朴岩沾了多少？”

“那宫正楠就是全部都知道”

陈璇不会无中生有，那么只可能是她照搬了谁的话，崔贞冷笑一声，

“攀附梁家，构陷我母亲，收受江南地主土地银钱，科举舞弊帮助选官，怙恶不悛，如此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宫正楠日后会是人证，你是对的，就这么死了太浪费了”

“可……唔！”话还没出口，陈璇便被亲的天昏地暗，崔贞微凉的手似有似无的摩挲过她的腰背，激起一阵阵战栗

待到一吻终了，陈璇已沉沉睡去

“笨小璇”捏捏鼻子

“聪明小璇”揉揉脑袋

“坏小璇！”掐掐脸

“好小璇……”

崔贞把爱人挪进怀里，毛茸茸的脑袋令人平白生出一种异样的满足感，那人温热的吐息一点点拂过胸口，留下温热后又迅速冷却

“因地不真，果招迂曲”

快十五年了……

一饮一啄莫非前定，事在人为，她不信因果

那些事她不会撒手，这个人她也绝不会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