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名的没名的儿科都找了,连跳大神的都来了,给我爷爷写个纸条说贴出去让人念,念得越多我睡的越踏实。”
沈明静静的听着,脸色有些莫名,但他没说什么,只低声接道,“那他怎么处理的?”
“挺简单的,让手下人搞了个活动,念一遍拿一个红包”陈璇看着沈明静默的侧脸,还以为他在想效力的事情,笑道,
“赶上那个时候他还在开工厂,手下工人多,听说最后一人一遍也念了几万遍吧。可惜没用,真有用的话够我昏迷不醒了。”
陈璇娓娓道来,对小时候如何折腾家人的经历如数家珍。抱孩子抱得腰间椎盘突出的男人们轮流传递这个眼下言笑晏晏的小孩,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老夫人们八仙过海哄她入眠。
沈明只坐着跟着她的声音蔓延思绪,便可以想见那些人把怎样的爱意倾注在一个小小的实体上。
说的口干舌燥,陈璇终于缓过了困劲儿,神采奕奕的问道,“你呢?”
“我是孤儿。”
平平无奇的四个字炸的陈璇三魂七魄都在尖叫,她少有的打起了磕巴,“对,嗯……对不起,”
沈明微微一哂,“没事,这是客观事实。”
远处已经能看到有人拿着大氅向她们走来,陈璇焦急的期盼着发生点什么把她从窒息般的氛围里抢救出去,沈明反倒没什么被冒犯的感觉,“那我问你个事儿?”
陈璇唯唯点头,少见的老实,“你说。”
“你怎么死的?”
“车祸,刹车失灵,碰上山路上的对头车。”
她说完自嘲的笑笑,“真是千年打雁被雁啄眼,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希望我爹妈还能生”
“为什么?”沈明百无聊赖,轻轻拉伸手指,听着关节挨个发出爆响
“我还没死就有人盯着我家呢,都可以想象他们知道我死讯的时候如何狂欢”陈璇学着沈明的样子握了握拳,“再生一个,养的好十几岁也能撑门户了”
她突然抬头看着沈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怎么也轮不到那群狗崽子来盘算我的家人”
“奇怪,怎么我捏不响?”
沈明点点头,重新展示了一遍如何握拳,堪称慢动作,
“我是意外。我当时在帝国生科院有一个研究介质的项目,针对植物人的脑神经链接的。小鼠、狗、猴子、志愿者,都没问题”
他突然偏过头盯着陈璇的眼睛,“然后我测试的时候死了”
陈璇盯回去,“嗯?”
“没什么”,沈明起身拉了拉骨头,回过身去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下无人的祈年殿,“难以想象居然真的能踩在这里想干什么干什么,以后就是文物了,动辄不开门,票还贵。”
来人已经从长阶的尽头探出身影,沈明转身离去,认清来人的脸后笑道,“傅帅来的正好,伺候这个人的苦差事我就交还给你了。”
等到寒暄完,傅安澜走进祈年殿,便发现某人已经四仰八叉的躺在了大殿正中,她走到陈璇身边把大氅铺好,跟着陈璇一同躺下。
精巧繁复的藻井简直巧夺天工,自有一种秩序的美感,两人只静静的看着,绘制的日月星辰在长久的注视下给人一种正在流转的幻觉,陈璇突然翻身看向傅安澜,“我今天好像说错话了。”
傅安澜侧头过去,“无妨,沈相不会和你计较。”
“沈相不会,沈明可不一定。”陈璇心里吐槽,但却不能说出来,“怎么是你来找我?”
“中午的饭就缺着你和沈明两个人,我想着你们二人躲懒开小灶去了就没喊你们”傅安澜的眼下有些青黑,疲惫已经一点点蔓延开,“眼下收拾好了,就过来寻你。”
陈璇点点头,复又猛地坐起,“沈明没去吃饭?”
“没有”意识到什么的傅安澜盘膝而坐,“你中午在哪里吃的?”
“我跟穆青吃的,只有我们俩儿啊!”
傅安澜点头,语意不明的重复了一遍,“只有你们两个。”
陈璇装作听不懂,继续道,“那奇怪了,沈明今天能上哪吃饭去,我是回来的时候遇见他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傅安澜重新躺了下去,“等我让人去查查吧。”
“行吧。”天大地大不如睡觉大,大氅覆盖后体温逐渐恢复,热意从身边人那一点点穿透过来,陈璇把自己埋进皮毛里,挤出微微的一声气音,“要走了你喊我,我就眯一小会儿。”
傅安澜看着她恬静入睡的侧脸,眸色深沉的自语道,
“你若真是一喊便肯跟我走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