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骁那句关于“研究样品”的问话,如同淬了毒的冰锥,精准地刺向柜台内侧那个看似不起眼的棕色公文包,也刺穿了店内那层勉强维持的平静假象。
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空,只剩下壁灯灯丝燃烧发出的细微嘶嘶声,以及门外淅淅沥沥、无休无止的雨声。沈知寒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后颈的汗毛微微竖立,一股冰冷的战栗沿着脊椎悄然攀升。楚骁带来的两个手下,身体也绷紧如弓弦,目光如同实质的钩子,死死锁定了那个公文包,按在腰间的手蓄势待发,空气中弥漫开无声却致命的硝烟味。
沈知寒的呼吸在那一刹那变得极其轻浅。他迎视着楚骁那双锐利得几乎要将他灵魂都剖开的眼睛,眼底深处那丝波动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邃、更加冰冷的平静,如同暴风雪来临前冻结的湖面。
他缓缓地、极其轻微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只是为了平复被对方强悍气息扰乱的心绪。然后,他微微侧身,动作自然地挡在了楚骁与柜台之间,虽然这阻挡在楚骁高大的身躯前显得如此单薄无力。他抬起手,用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拂了拂工作台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这个细微的动作,像是在整理被打断的思路,又像是在无声地宣示着对这方小天地的掌控权。
“样品?”沈知寒的声音响起,清冽依旧,却比刚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被冒犯了的冷意,“先生似乎对我的工作格外‘关心’。今日带回的,不过是些常规的实验记录本,以及几支失败的香基小样。”他顿了顿,目光坦然地迎向楚骁,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清澈,“怎么,先生对失败的香水气味也感兴趣?那味道可不太好闻,怕是要污了诸位的鼻子。”
他的解释依旧无懈可击,甚至带着点自嘲般的坦荡。但楚骁是什么人?军统最顶尖的猎犬,对谎言和掩饰有着野兽般的直觉。沈知寒那细微的侧身阻挡,那看似随意拂尘的动作下瞬间绷紧的指关节,还有那清冷声音里强行压抑的一丝……警惕?都如同黑夜里的萤火,清晰地落入他的眼底。
“失败的香基?”楚骁的唇角再次勾起那抹毫无温度的弧度,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又向前逼近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不足一尺!沈知寒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军装领口上冰冷的金属领章,感受到他高大身躯散发出的、带着强烈侵略性的热度和压迫感,如同一个无形的牢笼将他笼罩。那股混合着硝烟、皮革和男性荷尔蒙的气息,霸道地冲散了沈知寒周身萦绕的清冷暗香,带来一种令人窒息的眩晕。
“巧了,”楚骁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危险的、近乎耳语般的磁性,每一个字都像裹着砂砾,重重砸在沈知寒的耳膜上,“我对‘失败’的味道,一向很有兴趣。尤其是……”他锐利的目光如同探针,紧紧锁住沈知寒那双深潭般的眼睛,试图捕捉哪怕最细微的闪躲,“尤其是那些……闻起来不太像香水,倒像是……别的东西的味道。”
他的话语如同淬毒的匕首,直指核心!硝烟!他闻到了硝烟的味道!不是战场上那种浓烈刺鼻的炮火硝烟,而是一种极其细微、几近于无、混杂在沈知寒身上那股清冽冷香中的……残留气息!这气息极其微弱,若非他长年累月在生死边缘锤炼出的、对危险气息近乎本能的敏锐嗅觉,根本无法察觉!它像是被某种更浓烈的香味刻意掩盖过,但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或火药制品的独特“余韵”,如同烙印在灵魂深处的记忆,瞬间点燃了楚骁所有的警觉!
沈知寒的瞳孔,在楚骁话音落下的瞬间,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那收缩极其细微,快如闪电,几乎淹没在他深潭般的眼底,但楚骁捕捉到了!那是猎物被猎人箭矢锁定时最本能的反应!
沈知寒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他强压下喉头的腥甜感,维持着面色的平静。硝烟味……怎么可能?!他在实验室和回程路上都极其小心,反复清洗过双手,更换了外衣,甚至特意在雨中走了一段……那股味道,怎么可能还在?是心理作用?还是眼前这个如同凶兽般的男人,真的拥有如此可怕的嗅觉?!
“先生怕是闻错了。”沈知寒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被无理纠缠的不耐烦,“香水铺里,自然是各种香料混合的味道。前调、中调、后调,变化万千,非专业人士,一时混淆也是有的。我这里只有香料和酒精的味道,先生所说的‘别的东西’,恕我愚钝,实在不知何物。”
他微微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巧妙地避开了楚骁那几乎要将他洞穿的目光。这个细微的回避动作,在楚骁眼中,无异于一种无声的默认!
“是吗?”楚骁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那沈老板,就请你把公文包打开,让我们这些‘非专业人士’,亲自确认一下,到底是香料……还是别的‘惊喜’!”他身后的手下,手已经按在了枪套上,发出了轻微的皮革摩擦声。空气紧绷到了极致,如同拉满的弓弦,下一秒就要断裂!
沈知寒的指尖在袖袍下冰冷一片。打开公文包?里面除了记录本,确实还有……绝不能让他们看到的东西!怎么办?硬抗?还是……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窒息时刻——
“叮铃铃……”
一阵清脆急促的电话铃声,如同天籁般,骤然打破了店内死寂般的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