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寒的指尖在宽大的袖袍下微微蜷缩了一下,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甚至微微侧了侧头,露出一个带着些许困惑的清冷表情:“先生何出此言?敝店做的自然是正当的香水生意。法租界的经营许可,工部局的纳税记录,一应俱全。先生若不信,尽可查验。”
“正当生意?”楚骁冷笑一声,目光陡然变得更加锐利,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锋,直刺沈知寒眼底,“那沈老板能否解释一下,你频繁出入巴斯德研究所,接触大量管制化学品——浓硝酸、浓硫酸,甚至剧毒的硝基苯——又是为了什么?难道香水需要用到这些能把人骨头都化掉的东西来调?”
他逼近一步,高大的身躯带来的阴影几乎将沈知寒完全笼罩。那股属于军人特有的、混合着硝烟、皮革和冰冷雨水的强悍气息,如同一张无形的网,瞬间收紧,带着强烈的侵略性和压迫感,蛮横地侵占了沈知寒周身原本清冷的空气。沈知寒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呼吸间带出的微热气息拂过自己的额发。
沈知寒的呼吸在那一刹那有极其细微的停滞。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扑面而来的、带着铁锈和硝烟味道的雄性压迫力,像一头危险的猛兽在宣示领地。他的背脊下意识地绷得更直,指尖深深陷入掌心,用疼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他迎视着楚骁那双仿佛要将他灵魂都洞穿的眼睛,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清冷的嘲讽:
“先生看来对香水工艺了解不深。高纯度精油的萃取、某些不稳定香基的分子稳定化处理、甚至是香水的防腐,都可能需要用到一些特殊的化学试剂,在严格的安全规程下进行微量操作。巴斯德研究所拥有远东顶尖的设备和安全环境,我作为合作研究员,使用合规登记的化学品进行研究,有何不妥?难道军……或者先生所属的部门,”他巧妙地停顿了一下,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楚骁身后那明显训练有素的手下,“连一位香水师的正当研究也要横加干涉?法租界的法律,何时变得如此严苛了?”
他话语清晰,逻辑严密,巧妙地避开了“军统”这个敏感词,将质疑的矛头指向了对方行为的合法性,同时点明了自己行为的合规性。那双清澈的眼眸直视着楚骁,带着一种不容亵渎的专业尊严,仿佛对方才是那个无理取闹的闯入者。
楚骁盯着他,眼神锐利如鹰隼,试图从那张过分平静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沈知寒的应对滴水不漏,甚至带着一种知识分子的清高与反击。但楚骁的直觉却在疯狂叫嚣——太完美了!完美得像排练过无数次!越是滴水不漏,越是欲盖弥彰!
“正当研究?”楚骁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种更加危险、更加贴近的压迫感,他几乎能闻到沈知寒身上那股极其清冽、如同雪后松针般的冷香,与他带来的硝烟味格格不入,却又诡异地交织。“那沈老板今天带回来的‘研究样品’呢?是不是也该让我们‘见识见识’,开开眼界?”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了柜台内侧那个略显空瘪的棕色公文包上。
气氛瞬间凝滞到了冰点。雨声被隔绝在门外,店内只剩下壁灯灯丝发出的微弱嘶嘶声,以及三个闯入者粗重的呼吸。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胶体,每一次心跳都像在敲打着紧绷的鼓面。楚骁身后的手下,手已经不动声色地按在了腰间鼓囊的位置。
沈知寒的眼底,那层平静的冰面下,终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如同深潭投入了一颗石子。他袖袍下的手指,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公文包……他带回来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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