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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樱雨问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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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始终未曾点破。

只含笑凝视着侧颜相对的少年,目光如春风拂过对方精致的轮廓、绯色未褪的耳廓,以及那蝶翼般轻颤的银睫。

有些花,需静候其自然而绽。

有些情,需等待水到渠成。

对拥有永恒生命的仙君而言,最不吝赠与的,便是这俯首称臣的耐心。

他话音一转,声线又恢复了先前的慵懒惬意,仿佛方才那场令人心弦颤动的挑逗从未发生:

“好了,不闹你了。今日过来,除了看看我们子卿,确实有件正事……”

少年太子的注意力果然被引回。只觉午时的阳光过分灼人,晒得他耳根持续发烫,连颈侧肌肤都泛起薄红。心跳声清晰可闻,竟比练完一套繁复剑诀时更为急促。

他强自维持着镇定望向仙君,试图忽略那份莫名的不自在:“何事?”

——是在问那件正事。

然而仙人只是莞尔,并未即刻作答。纤指轻抬,若有似无地抵上那形若桃瓣的唇。极致的雪色与秾艳的绯红相映,在他风华绝代的容颜上绘出惊心动魄的画卷。

果然,那小凤凰的目光又不自觉地凝驻。紫眸一眨不眨,他自己都未曾察觉这般专注,仿佛在观摩某卷至高剑谱。那眼神却纯粹得不染尘埃,只是被极致的美与风仪所吸引,如幼兽本能地趋近光暖。

桃花仙人将他这情态尽收眼底,终是忍不住从喉间溢出一声低笑。那笑声裹着难言的磁性宠溺,在静谧午间清晰荡开:

“子卿这般看着我……”他眼尾绯色愈艳,“倒让我忘了要说什么了。”

少年耳尖的绯色“噌”地漫开,如霞染雪原,瞬间蔓延至玉白的颈侧。他像是被那笑声烫到,又似终于惊觉自己的失态,猛地回过神来。

他微微蹙眉,对自己这般失控的反应显露出几分懊恼,竟下意识抬起手,用微凉的掌心捂住了发烫的双耳。动作里带着稚拙的羞窘,仿佛这般掩住声响,便能隔绝那恼人的轻笑,抑住肌肤下躁动的热度。

齐云凝望着他这近乎掩耳盗铃的举动,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满溢而出。

这只小凤凰,怎生能……可爱至斯。

就在那捂着耳朵的太子殿下眉尖轻蹙,即将流露出被逗弄过甚的恼意前——

仙君见好便收。

他面上戏谑如潮水退去,粉琉璃眸中虽仍漾着余欢,神色却已端然许多。声线恢复成往日安抚人心的温和韵律:

“那西盛来的两位少年,身份确如外界所传,是西盛王的子嗣,只是……”

他话音微顿,唇角牵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一位是备受宠爱的十七皇子,”

“另一位却……‘名为’藩王之子。”

最后四字吐得极轻,却带着千钧之重,仿佛在这简单称谓背后,藏着无数云谲波诡的隐秘。

阳光透过层叠的蓝紫色夜樱,在仙君昳丽的容颜上投下斑驳光影。那声“名为”悬在空气里,仿佛在平静湖面投下一颗未激起涟漪的暗石。

尉迟卿捂着耳朵的双手已不知不觉放下,指尖仍无意识地轻触着绯色未褪的耳廓。紫眸中的羞窘渐渐被专注取代,如被无形丝线牵引般凝在齐云唇间——显然,这带着悬念的开场,已成功勾起太子殿下对“正事”的关注。

齐云欣赏着他这般情态,眼底掠过一丝莞尔,面上却依旧从容:

“此番他们以游学为名前来,实则……西盛王庭那潭水,可比表面看来要深得多。”他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弧度,“其中一位,怕是身负隐秘,或者说——身不由己。”

目光轻转,落在少年清隽的面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考量:

“子卿近日若在宫中遇见他们,不妨多留意几分。或许……”他语声微顿,似有深意,“能让你见到些与那墓中枯骨、与你父皇之道,皆不相同的情愫模样。”

风过樱林,拂起两人交错的银发。一些未尽的言语,仿佛都藏在了这簌簌落花声中。

仙君提及那两位西盛王子时,粉琉璃眸中掠过一丝追忆的微光。他望向尉迟卿,唇畔漾起清浅笑意:

“子卿可还记得你我初识不久,同游天启城醉月楼的那日?”

尉迟卿紫眸微动:“自是记得。”

“那时我们在三楼雅间,”齐云眼尾泛起笑纹,“听见隔壁两位少年争论‘花之国’与‘风月国’的雅俗,惹得我们子卿心生好奇,竟直接推门去寻人理论了。”

他想起当时情景,语中浸满愉悦:

“这一推门,正撞见两位有趣的少年——一位墨蓝劲装,腰悬短刀,冷峻如终年不化的寒铁;另一位鹅黄锦袍,杏眼圆脸,天真似不谙世事的雏鸟。任谁看了,都以为是兄长带着娇纵的幼弟出游。”

仙君指尖无意识捻动,仿佛在回溯当日气机:

“我一时兴起为他们卜了一卦,”声线里透出几分玄妙,“结果那看似软糯可欺的,竟是哥哥赫连纳溪;而浑身透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反倒是弟弟拓跋羽漠。”

樱花簌簌落在两人衣袂间,为这段往事蒙上朦胧纱幔。

“更有趣的是,”齐云眸光转深,似能洞穿红尘万丈,“我当时便窥见,那位弟弟对他哥哥怀揣的情愫,早已逾越伦常——”

“卦象炽烈如焚,缠绕着偏执的业力与独占欲,绝非寻常手足之情。”仙君轻摇螓首,玉白的指尖在虚空中勾勒出几道绯色轨迹,“那时便知,这二人的命运丝线,比看上去要复杂千倍。后来他们因‘花之国’的称谓与你我相识,席间那弟弟表面不耐,目光却始终系于兄长身上,那份隐晦的执念……呵。”

他转向尉迟卿,粉琉璃眸中星辉流转:“如今看来,彼时醉月楼中那对兄弟,正是如今西盛的十七皇子与那位‘藩王之子’。只是不知这一月过去,那份异常的情愫是已然熄灭,还是……”

仙君话音微顿,夜樱忽然无风自舞,在他周身旋成一道绯色的环:

“已化作牵引他们前来风月的宿命之索。”

落英纷飞间,当年那场偶遇与今日之局,被无形的情丝紧紧相系。

尉迟卿静静聆听着,紫眸中流转着深思。仙君的叙述仿佛在他眼前重现了醉月楼那对气质迥异的兄弟,以及那些早已被洞察的、涌动在平静表象下的悖伦情愫。

仙君这番话将西盛兄弟的隐秘往事娓娓道来,其间曲折,确实远超寻常。

“……”

少年太子长睫轻颤,良久才微微偏首,用探讨道法般的认真语气低语:

“比画本子还精彩。”

声线轻似自语,昳丽的容颜依旧澄澈平静,仿佛在陈述“今日剑法练得尚可”这般寻常事。正是这般清冷态度与接地气的评价形成的惊人反差,让仙君蓦地一怔。

随即,齐云再也抑制不住,爆发出阵阵欢畅大笑。笑声惊得夜樱簌簌颤动,他笑得眼尾绯红愈艳,粉琉璃眸中水光潋滟:

“子卿啊子卿……”他拭去笑出的泪花,“你这话若让那两位听了去,不知该作何感想……”

樱瓣纷落如雨,将这场突如其来的欢笑衬得愈发珍贵。仙君望着眼前依旧神情认真的少年,忽然觉得——这世间万千风月,都不及此刻这人一句天真点评来得动人。

他真是爱极了这小凤凰每每语出惊人,却始终不自知的模样。

这九天之上最清冷的小太子,竟用评点话本的标准来衡量一段真实存在的、纠缠着权力与悖伦的炽烈情愫……

当真是块未经雕琢,却总能折射出璀璨华光的稀世珍宝。

齐云笑了许久才勉强止住,指尖拭去眼尾泪花,望着依旧不明所以的尉迟卿,声线里浸满纵容:

“确实比画本精彩。因话本总有终章,而他们的故事……方才启幕。”

仙君含笑凝视着少年,语气里带着诱人深入的蛊惑:

“子卿若有兴致,不妨亲眼看看这出‘真人演绎’的话本,后续会如何展开?”

只见银发少年紫晶般的眸中光华流转,清晰地映出仙君的身影,显然已被这提议勾起兴致。但他并未急切应答,反而微扬下颌,流露出与生俱来的骄矜,用清泠泠的语调应道:

“可。”

一个字落得简短,仿佛只是勉为其难应下一件小事。但那发亮的眼眸与无意识挺直的脊背,却悄悄泄露了被巧妙勾起的“好奇”。

夜樱在两人之间翩跹,仿佛也在期待这场即将开幕的好戏。

他这副口是心非、故作淡然的小模样,落在齐云眼中,简直比三春桃色更动人。

桃花仙君粉琉璃眸中笑意潋滟,几乎要漾出璀璨星子。他早已看穿少年那点小心思,却偏要配合着躬身行礼,银发如月华流泻:

“那便说定了。若这‘话本’出了新章,仙君定当第一时间,来为子卿‘解说’一番。”

“解说”二字在他唇齿间辗转,染上几分缱绻的深意。

抬眸时,他最后望了一眼在漫天花雨中傲娇颔首的小凤凰——那人立在蓝紫色烟云里,漂亮得如同九天遗落的幻梦。仙君的身影缓缓融进光尘,唯余一缕桃花冷香缠绕在少年指尖。

尉迟卿独立樱林,望着空濛处半晌,忽然极轻地自语:

“……倒也有趣。”

风拂过鬓边鸢尾银簪,流苏轻颤着漾开细碎蓝光,恰似他此刻难以言说的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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