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追书网 > 天弃 > 第39章 宫宴窥情录

第39章 宫宴窥情录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然而太子殿下未曾料到,武陵仙君口中的“真人话本”新章,竟会来得如此迅疾。不过三日——

风月国作为中州霸主,其国宴自是极尽威仪。当需要彰显帝国威仪之时,那位常于樱林中练剑的清冷少年,便会褪去素衣,换上象征无上尊荣的太子正装。

此刻,尉迟卿立于镜前。

白金华服以天丝云锦织就,金线绣出的飞凤纹样在衣袂间展翅欲飞。宽大袖摆缀着灵玉珠边,随着动作流淌着温润光泽。

银发被赤金冠冕高高束起,冠上细碎紫晶如星河倾泻。九支凤钗簪于发间,凤首衔着的东珠流苏随步摇曳,恍若九只金凤绕着他翩跹起舞。

眉间三瓣桃花印在这极致华贵中,反而透出神圣不可侵犯的凛然。紫眸依旧清澈,却沉淀下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仪。

当他转身时,殿外恰好传来宫人通报:

“西盛使臣已至瑶华宫——”

九支凤钗同时轻颤,流苏碰撞出清越声响,仿佛在为即将开幕的“新章”奏响序曲。

当那一袭白金华服的身影在仪仗簇拥下步入大殿时,满殿珠玉霎时黯然失色。

所有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凝驻在那抹身影上,包括那两位西盛王子——墨蓝劲装的少年瞳孔骤缩,指节无意识扣紧腰间短刀;鹅黄锦袍的则杏眼圆睁,连呼吸都忘了,方才廊下关于“花之国”的谈笑早已烟消云散。

尉迟卿目不斜视地走向御座之侧,步履间凤钗流苏轻摇,在殿内投下流转的金色光痕。他无需言语,存在本身便是风月威仪最完美的诠释。

齐云不知何时已倚在殿柱旁,粉琉璃眸中漾着洞悉一切的笑意。这出“真人话本”的序幕,果然比预期更加精彩。

而端坐高位的太子殿下并未察觉,自己不仅是这场国宴的焦点,更已成为某些人心中惊涛骇浪的源头。当他抬眸扫过西盛使团时,九支凤钗同时折射出凛冽寒光,恰似九天凤凰垂眸俯视尘寰。

当那道玄金身影出现在殿门时,整座宫殿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应龙纹绣在袍裾间流转生光,龙目灼灼如窥破人心,每一片龙鳞都浸染着国运威压。今日帝王头戴十二旒冕冠,垂落的玉珠帘后,那双淬着寒星的凤目更显深不可测。

他踏着群臣的心跳走向御座,玄金龙袍曳过玉阶时,连殿柱上的蟠龙雕纹都仿佛要苏醒腾空。所经之处,风月臣工与各国使节皆深深垂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方才还为太子风姿所动的西盛王子们,此刻已全然敛息。墨蓝劲装的少年松开刀柄,指节却在身侧微微收紧;鹅黄衣衫的那个连眼睫都不敢颤动,杏眼里只剩下最原始的敬畏。

封绝在御座前转身,十二玉旒轻撞出清响。当他目光扫过殿下众人时,连最桀骜的诸侯都下意识屈膝——

这才是中州霸主真正的威仪。

齐云在殿角轻摇折扇,粉琉璃眸中闪过欣赏。这出戏,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御座与太子之位相距不过数尺。

封绝行至九龙椅前并未即刻落座,目光穿过十二旒玉珠,沉沉落在身旁华服金冠的尉迟卿身上。那视线在触及太子身影时,如冰封深潭微漾春水,虽只一瞬的柔和,却已足够让熟知帝王心性的人暗自心惊。

待玄金龙袍拂过御座,他扫视殿下,声若沉钟:

“起。”

一字惊破满殿凝滞。众人依礼起身,却再无人敢抬首直视——帝王的威压已如无形穹顶笼罩全场。

仙君在蟠柱影间轻笑,粉琉璃眸中星辉流转。这出戏码,倒是比预想中更精彩。

太子殿下其实并不喜这般喧闹正式的宫宴。

环佩叮当,觥筹交错,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香料、酒液与人群的气息,于他过于敏锐的五感而言,近乎一种负累。那些或敬畏、或探究、或谄媚的目光交织而来,更是无趣。

但今日……

当那抹带着桃花冷香的气息悄然漫入殿内时,太子指尖无意识抚过杯沿。他甚至无需抬眼,便已知晓那人正倚在殿角光暗交界处。

紫眸转向那个方向时,映出齐云执扇轻笑的身影。九支凤钗的流苏无风自动,在殿内划出细碎金痕。

太子殿下并未失却储君风仪。他先是微侧身向御座上的帝王低语几句,姿态恭谨中带着亲昵。待得到父皇简短回应后,便端坐如仪,看似目不斜视,实则已开始审视全场。

目光先是极快地掠过殿角——见齐云正执杯含笑观赏歌舞,似未留意这边,心下稍安,却又有缕难以言喻的怅然悄然滑过。

随即,他的注意力便凝在西盛两位王子身上。

紫眸如寒潭映月,冷静记录着每个细节:墨蓝劲装的弟弟背脊挺得笔直,看似专注歌舞,余光却始终锁在兄长侧颜,紧抿的唇线泄露出压抑的专注;鹅黄锦袍的哥哥则对表演充满好奇,每每想与弟弟分享所见,却总被冷淡侧脸挡回,只得失落地继续观看。

尉迟卿眉尖几不可察地轻蹙。

这情形确与仙君昨日所言隐隐相合,只是亲眼所见,竟比叙述更为……暗流汹涌。

当他目光再次扫过殿角时,发现齐云不知何时已望了过来,粉琉璃眸中含着未尽的笑意,仿佛在问:这出戏,可还合子卿心意?

尉迟卿的视线仍凝在西盛那位墨蓝劲装的少年身上,紫眸如镜,清晰映出每个细微处——紧绷的下颌线,刻意避开又总不自觉飘回兄长的目光,膝上微微握紧的拳。

这般矛盾挣扎……

忽然间,二哥尉迟渊摇着玉骨扇调侃世间痴儿女的模样浮现在脑海:“口是心非……啧,这世上最多便是这等心口不一之人了!”

“口是心非?”

四字如灵光劈开迷雾。墓穴幻象中末帝与将军的纠缠、父皇关于帝王无情的论断、仙君阐述的情爱百态、眼前这别扭行止……霎时被这条线索串联。

确实贴切。

那阴郁少年分明眼神恨不能镌刻对方骨血,关切与占有欲几乎破茧而出,却偏要故作疏离,摆出拒人千里的漠然。

这般言不由衷,这般自我折磨……

尉迟卿无意识抚过袖中桃木簪,忽然对上殿角齐云含笑的眸光。仙君执扇轻点心口,粉琉璃眸中漾着“果真如此”的赞许。

原来情爱里的口是心非,竟比剑招更难以参透。

恰如墓穴中的将军与帝王——一个至死未敢言爱,一个爱到极致却化作伤害,最终一个化风而逝,一个枯骨相守,何尝不是另一种“口是心非”?

甚至……父皇那般斩钉截铁说帝王无心,是否也是更深层的言不由衷?

思及此,尉迟卿紫眸中倏然亮起星辉,那是勘破玄机后的澄明欢欣。他仿佛从纷繁情愫中捕到了首条清晰脉络。

原来如此。

原来这便是“口是心非”。

他似乎懂得二哥为何总爱念叨此词了——确是种普遍却有趣的存在。

太子殿下唇角极轻地扬起一瞬,如冰湖乍裂的微痕,转瞬即逝。但周身萦绕的那份“悟道”般的满足,却未逃过始终凝望着他的那双眼。

殿角桃花仙人执杯的指节微顿,粉琉璃眸中掠过讶异,旋即漾开更深的笑意。

这小凤凰……竟自行啄开了情关第一重茧?

仙君将杯中琼浆一饮而尽,喉间滚过无声的赞叹。这出戏,当真是渐入佳境了。

高踞御座的封绝,虽目视前方接受万邦朝拜,心神却如月华流照,始终萦绕在身旁华服金冠的小太子身上。

他清晰感知到那孩子气息的流转——从惯常的清寂,到泛起探究的微澜,直至此刻如破云见月般骤然明朗。甚至能“看见”那微微挺直的脊背,悄然扬起的下颌,以及紫眸中星子乍亮般的粲然光彩。

这副因勘破玄机而流露的鲜活傲然,与平日清冷或被仙君逗弄时的情态迥异,竟让帝王在十二旒玉珠下微微一怔。

寒渊般的凤眸中讶色倏忽而过,紧抿的唇角难以自抑地扬起极细微的弧度。一声沉若昆山玉碎的轻笑自喉间逸出:

“呵……”

这声叹息般的笑意融在礼乐笙歌中,唯有无意间拂过尉迟卿袖摆的龙涎香风,悄悄传递着御座上那份不为人知的纵容。

这凤凰儿……

帝王凝视着那只悄然开屏、兀自骄傲的小凤凰,眼底深处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与愉悦。竟能在如此庄重场合,因琢磨那些风月琐事而自得其乐。

倒是……灵台澄明。

他并未深究尉迟卿所悟为何,只要这孩子欣喜且不失仪态,便由着他去。那抹因少年而起的浅笑,如冰雪荒原乍现的芳华,久久萦绕在帝王冷硬的心间。

御座扶手上,玄金龙纹随着指尖轻叩泛起微光,节奏舒缓如春溪潺潺。

那厢太子殿下依旧端坐如仪,华服金冠流转着清辉,宛若九天神祇遗落凡尘的玉像。唯有紫眸一眨不眨地凝望着西盛王子所在——

于他而言,满殿珠翠华裳皆成虚影,万千喧嚣尽数褪去。唯那对兄弟周身三尺,是映照着情爱百态最清晰的镜鉴。

当墨蓝劲装的少年又一次故作不经意地为兄长挡开侍从碰撞时,尉迟卿睫羽轻颤,恍若又勘破一重“口是心非”的玄机。

终于,在漫长的于他而言却充满探究趣味的时间过去后,尉迟卿心中默想:他似乎看到想看的了——

一位身着流霞锦的风月贵女翩然上前,似是与那鹅黄衣衫的西盛哥哥旧识。少年见状立即展露笑颜,杏眼弯成新月,与对方相谈甚欢。当贵女说到趣处时,他竟毫无顾忌地笑倚雕栏,衣袂交叠间尽是明媚。

这本是宫宴寻常景致。

然而当那清越笑声荡开的刹那——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