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既明,村庄的喧嚣渐起,鸡鸣狗叫此起彼伏。
田埂间静静坐着一个姑娘,头发与眉毛上已经沾染上了露水,但是她仍旧没动,宛若一座雕像。
陆无名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在看到那眼熟的衣裳时他不禁拧了拧眉,脚下步伐也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苏苏,你怎么在这?”
陆苏氏被陆无名惊讶的声音惊醒,一回头就看见满脸担忧的陆无名,她抿了抿嘴,有些不高兴。
“你去哪了?我半夜醒来没瞧见你人。”
陆无名顿时哑然,好半天才提了提左手中的竹篓,讷讷道:“去抓鱼了,我想着给你炖鱼汤补补身子来着。”
陆苏氏狐疑地视线落在他还在往下滴水的衣服上,更加不开心了。
陆无名注意到她的视线,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脚滑,不小心掉湖里了。”
陆苏氏也不说话,就静静盯着陆无名瞧,夫妻二人就这样一站一坐,沉默地对视着。
突然陆苏氏朝陆无名张开双手,“背我。”
陆无名楞了一下,看了看浑身湿透的衣裳,迟疑着没有上前。
“我衣服都湿了,不如我扶着。”
“脚麻了,走不动,背我。”陆苏氏凶巴巴的打断了陆无名的话。
陆无名哑然,只能乖乖上前背起陆苏氏。
“把地上的衣服收好,要还给人家的,”
陆无名又依言将地上的衣裳捡起,叠好递给背上的陆苏氏。
陆苏氏接过衣服,将头埋在陆无名颈间,“陆无名,我难受。”
一股温热的液体在颈间划过,陆无名身子一僵,“苏苏,你,没事吧。”
“湿哒哒的,难受死了,快走!”
陆无名无奈地摇了摇头,往上托了托陆苏氏的身体,快步朝家中赶去。
他背上的陆苏氏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脑海里满是方才罗芳芳对她说的话。
“你知道吗,我这双手啊,曾经也是又白又嫩,我娘她从不叫我干重活,村里的姑娘们哪个不羡慕我?那时我也以为我娘很爱我,直到——”
月光下,罗芳芳那双手遍布薄茧,还有几道新鲜的血口子。
“媒婆来了我家,我才知道过去一切的美好,都是假的。”
“在我阿娘眼里,我和猪圈里的母猪没有任何区别,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我比猪更能卖出一个好价钱,精细地养着我,只是因为镇上那些有钱人家的爷们都喜欢白白嫩嫩的小娘子……”
“我可太感激那刘三了,要不是他,三年前我不是嫁给镇上那已经打死好几个媳妇的宋屠户,就是给刘员外去做他的第十五房小妾了。”
“这几日我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我会不惜毁掉另外一个女子的幸福来成全自己?为什么?为什么我会这么坏?为什么我会变成这样?我想不明白……”
罗芳芳的话一直在陆苏氏脑海里回放,她心里闷闷的,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之后的几日,陆苏氏经常在半夜惊醒,陆无名也总会被她惊醒,然后熟练地将她搂入怀中,轻声细语地哄她继续入睡。
这日,陆苏氏将新制出来的药粉塞在袖中的暗袋中,袖口是她这几日专门缝制的,特意留出了两根缎带,从外表看是装饰,然而她一拉动就可以顷刻释放出其中释放的药粉。拉
她从柜子深处翻出之前收拾好的包袱,再次敲响了张婶的门。
张婶本来死活都不同意让她去镇上,最终还是在她的软磨硬泡之下终于松了口,只是条件是必须带上她。
“小苏啊,你是咋给里正唬过去的?”张婶看着脸色蜡黄蜡黄的陆苏氏,不住啧啧称奇。
“一点雕虫小计罢了,让里正相信我是重病了,这样他就会放我出去看大夫。”
“那你这又是在干啥嘞?”
陆苏氏正蹲在溪边,对着清澈的溪水,龇牙咧嘴地在脸上不停地捣鼓着。
“脏僧(张婶),看。”
好半天后,一张大黄脸突然转向张婶,张婶被吓了一大跳,险些脚滑跌进溪水中。
只见那张脸上不仅多出了许多斑斑点点,左脸上还有一颗大痦子,上面有几根毛迎风颤动着,一张嘴,露出一口黄黑黄黑的龅牙,
张婶指着她脸上突然多出来的大痦子,颤声道:“这,这……”
“放心,都似假的,”陆苏氏吸溜着口水,嘴里多了一些东西让她没法正常说话,她取下脸上的痦子,向张婶展示了一番,又粘了回去,“我择样,谁能看桑我。”
张婶如梦初醒,对着她连连称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