劝牟晟已然赶到战场,一剑挑开两股战战的将领发号施令,将混乱无措的军队重新规整。但盛朝军队已经趁此良机摆好了演练的阵型,一时间两军缠斗难分。
热血还未从明王滚落,一柄利剑便斜斜刺来直攻后心。风匡野握紧缰绳略一旋身,利光乍现的剑便捅进了西戎将领的腹中,她稍退两步,对上一双几欲滴血的眼。
“剑法如此低劣,果然是九公主,一日未见,气色怎么差了这么多?”
今日就要将西戎九公主斩于刀下,风匡野索性将仇恨值拉稳,让她无暇顾及战场情况。
劝牟晟已经认识清楚自己被刷得团团转的真相,恨得气喘如牛,红着眼使出无数剑招,只想把眼前这个喋喋不休的女人彻底杀死。
风匡野见她如此痴魔,调笑的心思被她的愤怒点燃,手中明王劈砍不停,嘴上更是没闲着:“九公主可还记得我是如何劈碎你们‘西戎第一剑’的?其实这并不难,当然,浪剑的废物属性有很大的作用。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我太强了。可是你呢?劝牟晟?你算什么东西?”
劝牟晟握剑的手开始颤抖,刀剑相交的鸣响震耳欲聋,敌人的每一句话都清晰入耳。她从来不是一个会反思的人,这点挑衅完全不能触动她的心防,她只是没想到这小公主竟然还想走攻心的路子。
“你太年轻,太不知天高地厚,还不够格做我的敌人。”
劝牟晟气势大增,长剑竖于胸前,一瞬即出点向咽喉。
风匡野倒没指望嘴上功夫能见真章,劝牟晟本就不是她的对手,更不用说临行前王家军给她带来了气运加成,杀死她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布局需要的时间太久了,风匡野几乎每过十招就要分心看一眼战场情况,伤亡情况比预期的要更严重,但还算顺利进行。
西戎军已经被全面包围,刚照面西戎将领就被她们砍死了几个,眼下指挥战局的人不堪大任,胜仗看来并非难以触及。
劝牟晟显然也察觉到了战况的焦灼,几次三番想要脱身,可惜风匡野对她买的破绽完全不上钩,只一心一意将她留在战场之外。
方才稳定的情绪又踩在紊乱的边缘,劝牟晟强忍着焦急,循循善诱道:“我知道你的处境,同样是不受宠的公主,我走了三十年才到了如今的位置,你又怎么敢自认赢家?”
风匡野在刀光剑影的缝隙里笑弯了眉眼:“当然是凭,我们根本就不一样,凭我的野心比你大。”
“凭我得到的天下比你想要的更好。”
明王一刀斩下,劝牟晟躲闪不及,手中剑再一次碎了个彻底。
“上一次,我饶过了你,这一次,你不会逃过死。”
明王刀尖抵着劝牟晟的胸膛,利兵坚甲若无物,来不及说出一句话,喷溅的血液已经模糊了她眼前日与夜的边界。
在飞逝的三十载灰暗中,只剩下一声模糊的笑,不知道会不会比她在世上的第一声啼哭响亮。
风匡野与劝牟晟周旋多时,见王飞雁被敌军围逼且战况惨淡,给她一个还算体面的死法。
劝牟晟的勃勃野心支撑她点燃沉寂了三十年的人生,也彻底焚烧了她的灵魂。若是在史书上读到这场战役,风匡野不会置喙战争双方的对错,可她已经被本该是历史的河水打湿。
未曾多看一眼,风匡野赶往王飞雁身边一刀破围。
剩下的将领见九公主已死,大势已去,不需说有王擒虎的死在前,王家军只会赶尽杀绝。就算侥幸可以逃回西戎,也没人可以在王的怒火下生存。
虽然目前仍处在优势,对失败的恐惧如潮水般席卷西戎军,让他们只能舍出性命孤注一掷。
风匡野掠过战场,左右翼的折损约有三分之一,但主力军已经少了一半,西戎军仍有五万余人负隅顽抗。
他们早已杀红了眼,不再分什么王家军理城军,黎矫珠不得已只能拔剑相向,虽然没有如王赤意王副将那般牵制西戎将领,也起了一定作用。
常言道哀莫大于心死,可犹斗的困兽仍牙尖嘴利,风匡野等人只得合力将西戎将领一一斩杀。
最后一个头颅落地时,西戎军只剩下了两万人,可这厢左右翼都只余下一半人,主力军甚至不足三分之一,放眼望去已经很难再寻到王家军。
马蹄在被一捧捧鲜血浸透的土地上有些打滑,风匡野忍耐着不可忍受的颠簸,握紧明王跃至西戎军中,霎时间刀尖和鲜血一同泼洒下,所幸有盔甲防护未曾有伤致命。
王副将几经挣扎,甚至都已经准备挥动军旗让后方买破绽,诱使西戎军逃窜到天罗丘,却被风匡野屡次制止。
“我们还没死绝,用不上他们陪命。”
因着西戎将领都不是风匡野的对手,王家军将领倒是无人死亡,几乎人均一道致命伤也不算什么大事了。
直到中天之日慷慨泼洒下朗朗辉光,这片土地终于被鲜血浸染透彻,双方都已经举不起武器。
风匡野终于示意收兵,残存的五千西戎军犹豫一瞬,还是选择向西去往更远一点的死亡。
王赤意搀扶着腰腹被洞开的王副将,“西戎只剩下五千军,天罗丘都是老兵,会明白我们的努力,他们一定会完成任务活着回来的。”
王副将紧紧握住王赤意的小臂,“终于,终于。”话未说完便泣不成声,硝烟和着粘黏着的血,泪也流成了河。
他一边明白若是提前放走西戎残兵难免会有漏网之鱼,一边犹豫着道路两端的性命孰轻孰重。
正是因为这难以下决断的心思让他躲闪不及硬生生挨了一剑,被剧痛贯穿的同时他几乎想要就这样死去。
风匡野无暇顾及王副将的情绪,又不敢追穷寇,生怕影响了天罗丘的布局。
也许是明白不远处还有最后一个亟待收尾的环节,战场上就连伤员也停止了嘶吼,直到声声爆炸传来,直到五千人从生与死的边界赶来。
风匡野的心终于在拿到伤亡情况后放下,说放下其实也不尽然,王家军加上残部只剩下不足两万五千人,章城军也损失了两万人。
黎矫珠领着残存三万理城军回营时投来的那个眼神,让风匡野毫不怀疑,若非孙无缰不出半日便要赶到,他绝对会带着十三万理城军将两万五千王家军和三万章城军杀个干净。
纵然死伤无数,终究是打赢了西境之战。
风匡野来不及休息治疗,匆匆换下血衣,等待着准备着在孙无缰手中保下这来之不易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