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军的心可算是一波三折,总算止住了不断变化的起落落落,军中对三公主多有微词归根结底还是曾相信她可以带领王家军赢得胜利。
如今公主就差把一切计策掰开揉碎喂给他们,孤立无援的局面也得到改善,不仅有章城军的强大助力,甚至连理城军都能使唤,显然比他们最开始期许的状况要好上许多倍。
真正了解这良苦用心后,王家军各个都恨不得时光倒流,狠狠抽说公主坏话的自己几个嘴巴子。
风匡野本还以为要再次长篇大论才能给为这烈火浇上最后一捧热油,却不想甫一露面,笼罩在身上的气运就拔地而起,只一人能看到的光芒将她完全笼罩。
固然王家军人数不多,但关系亲近又迎上情绪反扑,为风匡野填补了这段时日的亏空,就连“黯然销魂”的效果都消减不少。
黑夜里,只有一双双未曾熄灭的眼睛反射着复仇的光,风匡野身骑白马再一次停驻在军队最前方。
“西戎以卑鄙手段虐杀我军主将,践踏疆土,屠戮百姓,数不清的英魂们倒在战场上。
可黑暗总会过去,黎明终会到来,太阳升起后一切罪孽都将无所遁形。
今日本宫便代天而战,定要将西戎人斩于刀下,以慰长泣不眠的英魂。”
一夜冬雨,浣洗兵器,王家军握紧刀剑,就连战马都躁动嘶鸣不已,只盼立时杀进西戎军队,用敌人的鲜血洗雪所有亡魂的痛苦。
章宁带着章城军整装待发,并不如王家军那般群情激昂,却也不由横枪。章家数百年的诅咒已经挖出了症结,却延伸到辨不清前路,数百年的血脉仇怨在章宁的记忆中沸腾。
章家嫡系血脉传至此已经是最后一代,在目睹母亲被抽干气运之后,章宁便立誓绝不会让这诅咒再延续下去。
投诚三公主这个泥菩萨本是险棋,却不想有了意外的进展,很可惜真相反而把她们推得离胜利越来越远。
即使公主未曾明言,章宁也隐约察觉到皇帝并非真正的幕后之人,即使赢得西境之战也难以有所裨益。
可愤怒是前进的燃料,章宁需要这把火才能支撑着她继续向深渊走去,直到面见本就无法挽回的命运,可只要能拿到选择,她就愿意接受这无可摆布的命运。
“杀!”红衣白马当先,风匡野率领洪流刺向被黑夜包裹的仇敌,誓要用胜利唤醒注定升起的日光。
西戎军营中,除却九公主劝牟晟全都进入了黑沉梦乡,昨日三公主被一剑穿胸大家看得一清二楚,都等着传来敌军主将身死的好消息,根本没想到敌军会反扑,一个个都放下戒心,睡得昏天黑地。
唯有劝牟晟一人坐在营帐中翻看西戎王的信件,多年积压的郁郁不得志像是被她掷出的那一剑所戳破,从回过神来她就陷入无声狂欢之中,甚至饶有兴致的抽出了修补后的浪剑。
不见日光月光星光,唯有灯烛为遍布裂纹的剑锋镀上模糊的光泽,将她写满了野心的脸撕碎。
这等品质不堪“西戎第一剑”的赞誉,碎了也罢,劝牟晟想着,大可以取回那柄贯穿大盛三公主心脏的剑。
不仅剑要更新换代,垂老而支撑不起野心的王也该为她让位,昏庸而碌碌无为的国情将要成为过去。
而劝牟晟所率领的西戎将以临危城为起始,将这块物华天宝的土地收入囊中。
从此她不再是偏安一隅小国中可有可无的公主,履至尊而御宇内不再是她只能肖想的少女心事。
劝牟晟握着浪剑冰冷的剑柄,用尽全身气力不再压抑地狂笑,比人生中任何一刻都要开怀快乐。
帐外又传来脚步声,劝牟晟一瞬生出被打扰的怒意,但很快反应过来,不紧不慢地起身。
“盛朝军队又攻来了吗?死了个公主也不消停,难不成还要上赶着陪葬?”
来传信的士兵小心地赔笑附和,“公主英明,盛朝军队本就无用,这下连算个玩意的三公主都死了。肯定他们是惧怕我国军威,昏了头脑,才送上门来为公主送军功。”
劝牟晟被他哄得高兴,瞥了一眼卑躬屈膝的身影,“等回到王都,本宫自然会在父王面前为将士们请赏。只要好好跟着本宫,荣华富贵少不了你们。”
那士兵腰弯得更低,谄媚道:“能为公主做事本就是荣幸,若我们这些贱命能为公主铺出一条青云梯,定然不虚此生。”
劝牟晟鲜少听到奉承之语,被哄得飘飘然,正想再随口许下几句没有成本的承诺,便被四起的金戈交击声打断。
虽然战争经验不算多,她还是立刻察觉到了异常——以往王家军的试探只集中在正面交锋,可方才分明四面八方都有交手的动静。
不堪王家军多次骚扰,西戎军为了抢人头争着将兵力布防在第一线,积威薄弱的劝牟晟无力强硬要求将领们合理布防,只能将自己的亲兵分出去,这也也不过南北各八千人罢了。
意识到情况并未如预期发展,劝牟晟翻身上马疾驰向战场,却发现事情已然比她想象得要更糟糕。
攻来的军队并非一眼望不到头,却显然远多于王家军人数。若是理城军也就罢了,顶多难缠一些。
可看着明显绣着“章”字的军旗,劝牟晟恨不得立刻将章城军主将斩首。章家乃开国重臣,明哲保身数百年,熟料竟会主动跳入这盘明显阴谋遍布的棋局。
纵使千军万马,不如阵营最前方那一袭红衣动山河。
劝牟晟咬紧牙关,声声泣血:“三,公,主,她竟然,还没有死!”
不管是对于西戎军队,还是西戎九公主,死而复生的盛朝三公主都是一个很好的仇恨吸引点。
小兵看不懂被死亡擒住的三公主为何仅一日就又率军出现在战场上,不明白为什么除了王家军理城军外又有一股新势力加入了战场。
众将领等到刀剑真切砍到身上才幡然醒悟,盛朝三公主以往种种表现竟然都是为了掩盖今日的决战。
可明白了计策又如何,他们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到底要怎么赢。布防潦草并非是最致命的地方,西戎军对敌人的轻视已经深深刺入他们自己的胸膛,王家军兵力上的差距已经被补足,轻狂满溢的贪婪之徒怎么能敌得过悍不畏死的勇士。
风匡野一剑砍断浪剑的英姿再次斩杀尽他们斗争的底气,更何况她今日以一副死而复生的悍勇姿态征战,盛朝当年弹压西戎的历史即将在西境重演。
就连这几日对她极尽侮辱的将军都忍不住连连后退,更何况本就胆寒的小兵。
纵使情况不乐观,看见这万千人退却的大场面,跟在风匡野身边的王飞雁还是嗤笑道:“这群臭虫太碍眼了。”
风匡野偏头过来同她说话,不知道是不是回忆起了不甚美好的往事,少女不再稚嫩的脸上满是冷寂。
风匡野有心宽慰她,稳声道:“去吧,飞雁,杀尽这些宵小之辈,只有肃清敌寇,夺回疆域,舅舅和英魂们才会得到真正的安息。”
姐妹对视一眼,无需更多言语,分道而取敌将首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