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举世瞩目的西境,人嫌狗憎的三公主正盘算着怎样才能打西戎军一个措手不及,好给自己挽回一些面子。
王赤意给她出主意:“末将观西戎军这几日摩拳擦掌,恐有提前开战的想法,若公主还想成就计策,就要抓紧时间了。”
风匡野忧心战事,打发完黎矫珠后也无心休息,念及在劝牟晟营帐中见到的西戎王的催促信件,想来西戎军队马上就要掀起反击。
风匡野将营帐留给商议战事的将领们,独自又上临危城墙,冬日时光流逝地太快,已是日在中天,饶是阳光烁烁也显得阴冷。
西戎军队仍围在城外,但做了多日无用功,连叫骂都不再有力气。城中的王章两军也因为公主的荒唐行径而心灰意冷乃至要失去斗志。
外有虎视内有狼顾,风匡野站在临危之地,斟酌着下一步。从这之后便是半点不可停歇的战斗,回旋的脚步将踩到哪个节拍,终曲又会是谁的落幕。
夜幕沉沉罩下来,西戎火油存货不足,是以军营中火光未亮。劝牟晟垂首听着座下将领争吵,各个都恨不得现在就策马杀向临危城,好一报盛朝三公主碎浪剑的仇。
“本以为那盛朝三公主是个多厉害的人物,说到底也就是一个不受宠的公主罢了,目无天地狂妄自大,现在倒是知道害怕了。等砸门攻破了临危城门,不知道她身为公主,愿不愿意下跪求饶啊?”
昏暗的灯光下,一帮男人笑嚷着,好似已经将浪剑插进临危城门,胜券在握一般快活。
没有一个人看到主座上九公主不虞的脸色,也许是本就不在意——西戎王年迈垂危,太子早立且未有大错,所有人都知道大局已定,就连其他王子的拥护者都寥寥,更何况是一个本就不得王青睐的老公主。
更何况就算老公主能凭这场胜仗获些好处,也不过是得些金银名声好嫁几分罢了,起码一些不入流的家族不会再对这年老未嫁的女子避如蛇蝎。
他们却不一样,西戎自归顺盛朝来多年未能扩张领土,若是此番能撕扯下盛朝大块肉,那可是能比从龙的大功,加官进爵不用说,直接封个异姓王都不是不可能,到时候民脂民膏定能吃得满嘴流油。
劝牟晟的嗤笑声淹没在帐外狂奔而来的足音里,“将军!盛朝军队攻过来了!”
众人闻言狂喜,立刻握紧手中剑窜出营帐翻身上马,张狂的笑声几乎要盖过不远处的拼杀声,“送上门的蠢货岂有不杀的道理?弟兄们,侯爵之位就在眼前就在剑下啊。”
风匡野纵马冲在第一线,王家军颇有些不解其意,明明公主都已直白地说出要拖着西戎的话,怎么这会儿又主动出击?
将军们对此倒像是毫不意外,只嘱咐他们拼杀之余也要顾忌好自己的性命,然后便被糊里糊涂地赶上了战场。更奇怪的是,比他们更先上战场的是水火不容的理城军,往日里一起训练的章城军却留守在城中。
黎矫珠又一次跟在风匡野身侧,愤怒的气焰燃烧得更高更烈,自风匡野愿意见他来算不过几个时辰而已,他连给姐姐的信都还没有写完,王将军就急匆匆来宣告公主要他带五万理城军相助。不仅话说得不够宛转,行为也干脆粗暴,几乎是半逼迫着他将理城军亲手送上战场。
他跟在风匡野身侧,嘈乱的黑暗里,寒风刮割着他欲裂的目眦,怒火仿佛要将夜都照亮。
“公主的吩咐末将已经全力达成,只是身为将领总要为战士们负起责任,末将自小与理城战士一同长大,早已视彼此为棠棣。还望公主高抬贵手,末将不替弟兄们求衣锦,求大功,末将只求还乡。”
风匡野从思绪中抽离,转头一瞥,“将军这话说得就有些重了,天下人都是本宫的子民,又怎会舍得让将士们裹尸而归。只是将军永远都在错误的时间打转,这在战场上可是大忌。”
黎矫珠不解其意却也无暇再问,风匡野又一次带着他越过交战的军队,可惜这次不再有威慑,万千柄剑自晦暗中吐出锋芒,妄图劈砍在她身上。
黎矫珠背弃理智,放任公主陷入包围。攻击只集中在她身上,理城军的主将不是西戎的敌人,偶尔有些走偏的剑锋或者是杀红了眼的玩意凑上来,他偏不一剑封喉,反而与之纠缠起来。
风匡野手中明王迅疾如雷电,斩碎不断涌现的黑云红雨,终于与匆匆赶来的劝牟晟相撞。
一众方才还叫嚣着要将盛朝三公主斩于马下的将领被红衣滴血的女人镇住,就连坐骑都颤抖着后退两步。
唯有劝牟晟顶着血腥前来,“三公主好大的威风,你脚下的是我国疆土,不请自来的应当被驱逐,公主想来定是明白这个道理的。”
风匡野折臂敛尽明王血迹,“西戎蛮人没有资格教导本宫的礼仪,一时之失并非一世之败,区区小国竟也妄图蚕食大盛疆土。今日本宫便要将你的脸打烂,还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罢了。”
劝牟晟不怒不避,径直迎向澄澈刀锋,“公主大话未免说得有些早了,实在是小孩子做派,这里是战场,公主不着铠甲,是在等我取你性命吗?”
话音未落她便后仰一剑刺向风匡野腰腹处,能察觉到气劲推出却并未触及血肉。
风匡野顺势下压刀锋,在她右臂斩出一道伤,“你的脑子是跟着浪剑一起碎掉了吗?本宫身为大盛公主,多少神兵护甲寻不到,何必如你们一样穿笨重盔甲?不愧是小国之女,这点见识都没有。若你今日能在刀下存活,改日西戎王都相见,本宫定会赠你一件。”
劝牟晟一剑不得便转而起手提气,想要划破这聒噪女人的脖颈。
风匡野大笑着后退:“这把剑更是废物,到底是你不受西戎王赏识呢?还是西戎的武器都是这样的残次品?”
劝牟晟又一剑落空,回头厉喝道:“都愣着做什么?你们要的功名利禄就在这里,还不快来杀她!”
这一声总算将男人们的魂唤回,被吓冷的血重新沸腾起来,“休要多言,今日你这小公主插翅也难逃。”
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足足四五个人围着她铆足了劲要咬下血肉来,风匡野又刻意藏拙,很快便左支右拙起来。
奇异的是本已稳定的“黯然销魂”竟然随着血液的流失削弱,虽然风匡野已经分不清是精神太混乱压抑了感觉,还是□□太麻木调和了痛苦,但生机的流逝反而给她注入了自如的生命力。
可惜险境之下无暇多想,不过片刻风匡野便纵马从他们漏洞百出的包围中逃出,任由嘴角满溢的鲜血流淌,浑然一副伤重不支的模样。
身后厮杀声也衰弱下去,风匡野拽回与假意小兵缠斗的黎矫珠,飞奔到举铜钲的江山身旁,明王刀柄鸣金,王家军与理城军闻声匆匆撤回临危城内。